Thursday, October 5, 2006

從內部攻破堡壘——讀張戎女仕「鮮為人知的毛」有感

(紐約)李大立

感謝香港「開放」出版社金鍾先生在毛澤東去世三十周年之際出版了張戎女仕的「鮮為人知的毛」,讓全世界華人讀者都能夠一睹曾經統治了我們中華民族長達四分一世紀、並給我們帶來無窮災難的曠世暴君毛澤東的廬山真面目,應該說這是中文出版界一件大事,也是中華民族爭取民主自由鬥爭的一件大事。

看了張戎女仕這本書,使我想起了毛澤東共產黨的兩句名言:「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家庭出身不能選擇,革命道路可以選擇」。

如果這本書是地富反壞右寫的,共產黨一定會說這是階級敵人的「瘋狂進攻」,是出於他們的「階級本性」。有些讀者可能會對這本書有了先入為主的疑慮;可是,現在作者是名副其實的中共高幹子女,是中共法定的「紅五類」、「革命事業接班人」,共產黨還有什麼話說呢?這就是毛澤東所說的「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張戎女士就是從內部攻破堡壘的時代英雄。

我也和「開放」雜誌責任編輯蔡咏梅女仕在其「從家庭悲劇走向歷史真實」一文中所說的一樣,讀這本書前,對由一個高幹子女執筆書寫毛澤東是否客觀真實有懷疑,因為人總是有他的局限性,也就是毛澤東共產黨一貫強調的階級性。要徹底地揭露一個劃時代暴君的真面目,而這個暴君正是自己父輩曾經拋頭顱灑熱血投身的一場大革命的領袖,又是自己父輩安享革命成果封疆拜官時的開國皇帝,自己本人和兄妹們作為八旗子弟多少也曾經沐浴在皇恩浩蕩之下,這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要做到這一點,必須要徹底地抽身而出,才能做到客觀真實。讀完了張戎女仕這本書,由衷地佩服她,她真正地做到了!這就是毛澤東共產黨所說的「背叛了自己的階級出身」。

歷史會給張戎女仕和她的「鮮為人知的毛」記下應有的一筆,所有為中國民主事業奮鬥的人都不能忘記她和她的書。

此前,我曾經閱讀過張戎女仕的處女作「鴻——中國三代女人的故事」,當時是為了寫作自己的平民回憶錄「中國——一個普通家庭的故事」作準備,參考別人的寫作經驗。老實說,對張戎女仕這本書印象不是太深刻,因為當年高幹子弟的回憶錄多不勝數,大多是回憶「老革命」父輩們在文化大革命中所受到的冤屈,他們所切齒憎恨的不過是林彪、「四人幫」而已。對造成數千萬同胞含冤而死的共產暴政隻字不提,對罪魁禍首毛澤東仍然視若神明,更加不用說去探討造成這種民族大災難的根源了。這些年來,我在大陸見到不少當年六十年代的大學同學,以及許多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的知識分子,他們幾乎眾口一詞地對我說,看了這些高幹子女,比如羅點點回憶羅瑞卿、陶斯亮回憶陶鑄、劉少奇子女回憶劉少奇的文章等等,都很反感,因為他們完全迴避了父輩們對中國人民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因此,我在拙作「中國——一個普通家庭的故事」的序言中,寫下了這樣一段:

至於那些大人物的回憶錄,早已是汗牛充棟,一片歌功頌德之詞,與我們所經歷的真實歷史相去甚遠,甚或常有阿膄奉迎之詞,令人噁心。於是看見什麼「我的父親XXX」、「XXX在XX年代」之類,就本能地反感,避之唯恐不及。及至一些高幹子女悲歎他們在「文化大革命」中所受到的「迫害」,比起他們曾經長期享有的特權,比起平民百姓所受到的摧殘、不過是無病呻吟而已,在被他們父兄的黨迫害致死的數千萬冤魂面前,他們及其父兄應做的是懺悔和贖罪」。

讓我們先看看羅瑞卿是如何殘殺我們的同胞的:解放初期,主持「鎮反」和「肅反」運動的正是中共政府的「公安部長」羅瑞卿。按中共黨史的說法,運動從1950年「雙十指示」開始到1953年11月結束,長達三年,分三個階段:50年10月開始大張旗鼓和迅速捕殺;51年5月收縮範圍;52年深入調查。期間1951年1月25日中共中央指示大城市應當「嚴厲地大規模地進行鎮壓反革命」,要求各大城市大殺一批「反革命」。

據中共出版的「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第二冊載:毛澤東以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名義頒布的「惩治反革命條例」共二十一條,其中屬於判死刑的竟有十條十七款之多。1951年1月21日,毛電上海市委:「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今年一年內恐怕要處決一二千人,才能解決問題,在春季處決三五百人,壓低氣焰,伸張民氣,是很必要的」。為了實現大殺快殺,毛三令五申,3月18日電令各地:「必須認真研究,周密部署大殺幾批,才能初步解決問題,天津準備今年一年內殺一千五百人,四月底以前先殺五百人,完成這個計劃,我們就有了主動,我希望上海、南京、青島、廣州、武漢及其他大中城市都有一個幾個月至今年年底的切實肅反計劃,都能大殺幾批……」。

讀到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個嗜殺成性的殺人惡魔!曠古至今,還有哪一個暴君會如此殘忍地下令殺人而毫不知恥,毫無憐憫之心?中國歷史上殺人如麻的黃巢、張献忠都只有自嘆不如,世界史上恐怕只有希特勒和斯大林可以和毛澤東媲美!

當時的公安部長羅瑞卿說鎮壓與寬大相結合,強調鎮壓。羅透露1948年至1955年共有400萬人被鎮壓。羅已經夠「極左」的了,毛澤東還嫌不夠,1951年他僅因為寫了一個關于鎮反的例行報告予上級政府部門政務院辦公廳祕書長陶希魯,即惹起毛澤東的不滿。在當年舉行的第三次全國公安會議上,毛澤東批評羅瑞卿:「公安工作必須置於黨的絕對領導之下,否則是危險的」。毛澤東在1956年4月中共政治局擴大會議上說:「過去殺關管二、三百萬是非常必要的」。1957年2月在最高國務會議上又說:「50年至52年殺了70萬反革命分子,之後三年又殺了不足8萬」。中共公布截止52年底「消滅」反革命分子240萬。

十幾年後,作為林彪支持毛澤東文化大革命的交換條件,羅瑞卿被林彪迫害,跳樓自殺跌斷腿骨,還被人裝在籮筐裏抬到現場批鬥,共產黨的自相殘殺真是駭人聽聞!此時的羅瑞卿確也值得同情,然而冥冥中似有天意,數百萬被他害死的冤魂向他索命來了,也是冤冤相報。羅點點們在為其父哀嘆文化大革命中受到迫害的同時,有沒有想到被你父親經手殺害的數百萬無辜冤魂?!請你想想看,每一個家有親人被你父親經手殺害的中國人看到你所寫作的為你父親鳴冤叫屈的回憶錄時,會有什麼感想?你可明白,造成你父親和數百萬被迫害致死的同胞災難的源頭禍根正是毛澤東!

再讓我們看看陶鑄雙手如何沾滿了兩廣人民、甚至他的同志的鮮血:1950年毛澤東認為當時主持廣西工作的中共華南分局第二書記張雲逸剿匪不力,特派鐵腕人物陶鋳去廣西主持剿匪。1951年陶鋳電毛澤東:「廣西殲匪45萬,其中三分之一可殺可不殺」。毛批:「廣西應該殺」!陶鑄即在廣西大開殺戒,許多無辜冤魂慘死刀下。之後,陶鑄又再奉毛澤東令來廣東主持土改,其後挑起「反地方主義」運動,無數名不符實的地主富農慘死在他的裏,兩萬多名他的革命同志被打成「地方主義」,被送去勞改,受盡折磨……。

廣東因為是「新解放區」,土改開展得較遲。當時廣東最高領導是中共華南分局第一書記葉劍英,主持廣東土改工作的是第三書記方方。他們根據廣東華僑多,工商業較發達等理由,提出「廣東特殊論」,要求中央同意在廣東暫緩實行土地改革,並要求執行較溫和的土改政策。據香港出版的報紙透露,時任全國華僑委員會主任的廖承志,亦同意葉劍英和方方的想法。廖本人青少年時期曾經在美國三藩市住過,知道當地在餐館和洗衣店每日辛勞工作超過十二小時的廣東華僑是如何省吃儉用,積錢回家買田準備回鄉養老的。對香港來訪的工商界人士說,廣東老一輩的華僑很多是被「賣豬仔」賣到外國去當勞工的;有的人帶一個小藤箱,檢幾件衣服就飄洋過海,出國謀生。他們在外國辛苦賺錢,回家鄉買房置地,大多數是留作養老之用,不應該一律鬥爭沒收,這樣做會影響廣大華僑同胞對新中國的觀感。但是出身自湖南窮鄉僻壤,從未出過國門的毛澤東對他鄰省的特殊情況並不了解,更不知情,不明白廣東眾多海外華僑的實況。他偏聽偏信,認為廣東、廣西和福建三省「土改落後,沒有發動廣大貧下中農,對地主富農鬥爭不力」。於是派遣左傾幹將陶鋳、趙紫陽來廣東主政,主持土改工作。陶鋳一到,就提出「村村流血,戶戶鬥爭」的口號,即是每一條村都要殺人才算過關。19532月新一輪的土地改革在廣東全面鋪開西全區僅195323日至36日一個月地主富農自殺者就有8055月份自殺者共1165可見當時廣東土地改革恐怖景象一斑

五十年代末,陶鑄趙紫陽在廣東挑起「反地方主義運動」,向毛澤東謊報軍情,說廣東存在嚴重的「地方主義」,藉機將與他們意見不合的廣東地方幹部古大存、方方、馮白駒等斬下馬來。當年陶趙主持廣東反地方主義,省直機關、各地市縣受處分的地方幹部多達兩萬餘人,絕大多數的地市級和省廳局級地方幹部都被打成「地方主義分子」,受到撤職降級處分,有些甚至被打成右派,送去勞改,許多人在勞改場命喪黃泉。就算是他們的「老同志」,為排斥異己也毫不留情,廣東紅軍創始人之一古大存被陶鋳在廣東省的黨員大會上強迫古大存當著幾千名代表的面簽下永不翻案的保証書,可見共產黨黨內鬥爭的殘酷無情。

請問陶斯亮,你為父親受到迫害控訴四人幫,那麼直接間接地被你父親迫害致死的數十萬人又向誰控訴你的父親?請想想看,在這樣的歷史事實面前,我的同學們、廣東知識分子們以及每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閱讀了你回憶歌頌令尊陶鑄的文章,會有何感想?

對比之下,我由衷地感激張戎姐弟以高幹子女的身份,透過十多年不懈的努力研究,毫不留情地將他們父輩的領袖毛澤東真面目還原於世,讓世人認識這個惡魔的本質,更讓我們中華民族共同思考,為什麼我們的民族會產生這樣「寧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的異類?怎樣才能徹底剷除產生這種異類的土壤?怎樣才能避免災難重演?這就是張戎女仕這本書對中國民主運動的貢獻。 (寫於13/9/06)

(原載「開放」雜誌06年10月號)

Saturday, September 23, 2006

千萬不要忘記被暴政殘殺的同胞 ——姚祖彝的故事

(紐約)李大立

一年多前,在「議報」網站讀到一篇林孟熹先生的文章:「錯把馮京作馬涼——略談“往事並不如煙”有關劉光華的不實傳聞及其他」。

章詒和「往事並不如煙」有關內容如下:

「一日,統戰部叫父親去一趟,父親進了小會議室,羅隆基已坐在那裏,不一會兒,彭真板著臉來了,對章羅既不握手,也不問候。父親心想:一九五六年他們曾一道出國訪問蘇聯和東歐,彼此有說有笑。今日見面,如臨敵匪,中共讓一個主管政法的人出面談話,肯定有了什麼嚴重情況。

彭真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倆個雖犯了嚴重的政治錯誤,但黨中央、毛主席對你們是寬宏大量、仁至義盡的”。

父親和羅隆基,互看了一眼,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彭真繼而說:“你們認為社會主義不好,共產黨待你們不好的話,可申請出國。除了台灣,你們去哪個國家都行……

……

過了段時間,馮亦代來我家過周末,吃罷晚飯,閒聊起來。他告訴父親:“傳言劉王立明(民盟中央委員、全國婦聯常委)的一個兒子(劉光華),最近在邊境被捕。審訊時他交代說,有四個人要潛逃外國,他是先行探路的。但這四人究竟是誰,還不清楚”。

馮亦代講這則的消息,不過是當作社會傳聞,茶餘飯後的談資,說說而已。不想,父親聽後大驚,驟然悟出彭真講話的背景。馮亦代走後,父親對母親說:“

劉王立明是努生(羅隆基)的相好,再加上我和你,不剛好四人?……難怪彭真要找我們談話了」。

林孟熹先生的文章:「錯把馮京作馬涼——略談“往事並不如煙”有關劉光華的不實傳聞及其他」有關內容如下:

「一九六四年一月的一個周末,光華又回到東四十一條的家裏,同級校友姚祖彝突然來訪。姚來自上海,學習經濟系,父親是中興輪船公司總經理,解放前在校園裏屬公子哥兒類型,解放後轉變很快,曾任學生會副主席,畢業後分配到外貿部海運公司。姚曾開除公職送勞動教養,他既非右派,似乎亦非反革命,不知何罪名,此時已解除教養,在京郊一個勞改農場就業。姚告訴劉,他決定南下偷越邊境,並邀劉同行。劉聞言大驚,力持不可。姚表示如今妻離子散,孑然一身,一辱再辱,捨此別無他途。劉則坦言,姚此舉太冒險,自己雖難,含冤莫白,“但我對這個黨,這個制度仍沒有完全喪失信心,加以上有高堂,怎能捨母涉險?而且我認為你也不應該這樣孤注一擲”。在劉的一再勸說之下,姚勉強表示打消偷渡之想。

不久我來北京,光華一一告我。我立即感到事情不妙,說:“姚三(姚祖彝排行老三)絕對不會聽你的,到時他邊境被捕,你必被牽連進去,後果不堪設想”。劉問我該當如何?我說唯一的辦法是立即舉報,以阻止他這個愚蠢的冒險行動。光華長嘆一聲:“唉!姚三目前處境已經夠慘的了,我何忍落井下石,再蹬上一腳?況且人家對我這樣推心置腹,我又怎能背義舉報?這有違我一向做人的原則……”。“那你自己怎麼辦?姚三肯定光會被抓回來”。我十分焦急,光華無意再爭辯,只淡淡地說了句:“反正姚三已經答應打消偷渡之想了”。不過看來他自己亦未必相信姚的話。

不幸得很,事情一如預料,姚祖彝邊境被捕,光華因知情不報被發配到黑龍江絕塞苦寒之地,從此開始了他一生最為磨難和艱辛的十二年…….」。

當時,我看完林孟熹先生這篇文章,明白他寫這篇文章的目的是想澄清偷越國境的不是劉光華,而是另有他人姚祖彝。文章沒有提到姚祖彝的死,但隱約看出姚結局很慘,林先生的觀點是姚不但罪有應得,而且還連累朋友(劉光華)我卻感到十分痛心:一則為林先生至今仍然為當年建議劉光華「立即舉報」姚祖彝感到理所當然、甚至感到自豪而痛心。已經移居海外的林先生至今尚且抱著「賣友求榮有理」的價值觀,仍然留在大陸受共產黨愚弄的同胞們更可想而知了;二則也為姚祖彝被捕後供出劉光華「知情不報」,聯想到當年的共產中國竟然是一個人人為求自保,不惜出賣朋友,全無道義可言的社會而感到悲哀。我為毛澤東共產黨數十年來對中華民族傳統道德的破壞和對文化人性的摧殘,為中華民族幾代人道德淪喪到了不知羞恥的地步痛心。為此,忍不住寫了一篇文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中國人的道德淪喪令人痛心」,發表在「新世紀」等網站上。(有興趣的讀者請參閱)

不久前,讀杜高先生「我不再是我」,裏面有提到姚祖彝之死的內容,抄錄如下:

「一九六二年五月,北京市公安局把經過兩年多大饑饉存活下來的幾百名右派勞教分子從各個勞改單位集中到北京南郊團河農場,我因咯血編入病號組,不用參加勞動。病號組的另一人負責打掃院內廁所,也不用下地出工,這人是外貿部的英文翻譯姚祖彝。

在當時的右派分子勞改隊伍裏,姚祖彝算得上衣著最整潔的一個,他穿一套工作服、蹬一雙長統雨靴,每天把糞挑到菜田去。他沉默寡言,同任何人都不交談,打掃完廁所就獨自靠在地鋪上看書。他枕頭底下藏著一小罐香港寄來的豬油,每到吃飯時,他就悄悄地把豬油抹在窩窩頭上,令我們羨慕不已。因為有豬油,他的腿沒有浮腫,還能挑得動糞桶。

一天上午,風和日麗,人們出工去了,院子裏很安靜。我到院子裏曬太陽,看見他把糞桶沖洗乾淨,靠在場邊上休息,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本很小的書看起來。我走過去問他看什麼書,他把書遞給我,是英文袖珍本“傲慢與偏見”。我們愉快地談起了這本小說,我這才知道他是一九四八年考入燕京大學英文系,一九五二年畢業分配到外貿部當翻譯的,他的家人都在香港。我們同在一個組約半年,交談僅此一次,他因為遵守紀律,改造表現好,不久便解除勞教,離開右派隊,調到職工隊去了,我同他也就再沒見過面。

一九六九年國慶節後,我終於被釋放,父親叫我到南京調養身體,一九七O年春一天,妹妹上街買菜回來神情緊張地對我說,今天要槍斃一批像你一樣的勞改釋放右派分子,街上都貼了佈告……。我站在南京街頭,擠在看熱鬧的人群裏,看著開赴刑場的卡車從我面前駛過。即將被處決的犯人都被綑綁著,身後插著一塊牌子,光著頭。在短短幾秒鐘裏,我一下就認出了站在車前頭的姚祖彝,我還想再找其他人(這次被處決的犯人竟有四個是杜高在勞改場互相認識的右派朋友——筆者註),再看他們一眼,但還沒有看清楚,車便駛過去了」。

讀到這些恐怖情節,令人毛骨悚然。筆者並不認識林孟熹、劉光華和姚祖彝,算來他們都是我的前輩;筆者之所以為之動情,是因為和他們有相似的出身經歷(即將出版的拙作「中國——一個普通家庭的故事」一書裏詳細記述了六七十年代廣東知識青年偷渡香港的情節)。看了上述的幾段文字,姚祖彝先生一介上海書生的形象,已經躍然紙上,雖不識,已感懷。想不到僅僅是因為想改變「妻離子散,孑然一身,一辱再辱」的悲慘處境,追求一種自由幸福的生活,去香港和父母兄妹團聚,就被剝奪了人最寶貴的生命!這是什麼樣殘暴的社會啊!

筆者上面提到的文章發表後,有人發表不同意見,說中共對姚劉等的暴行,彷如「母親打錯了兒子,兒子不應該責怪母親」,這是典型的為共產黨開脫罪行的囈語。在西方文明世界,母親打兒子是犯罪行為,害死數千萬同胞的中共有什麼資格當我們的母親?我們什麼時候承認過?什麼時候投過他一票?還說姚祖彝不屬於政治避難,就不應該偷越國境。難道希望永久擺脫社會的迫害和歧視,追求自由幸福的生活都不可以?什麼邏輯!你們可知道,章詒和提到中共權力樞紐彭真,這個主管政法的最高官員,竟然說「到底黨大還是法大,我也說不清楚」;在清華大學當有學生問到為什麼有「出身不好」的人高考達到分數線仍未被錄取時,彭真竟惡狠狠地回答說:「我們的大學就是沒有你們的位子」!難道讓這樣既不懂法,又將國家視作黨產的惡霸官僚來統治我們的國家,掌控我們的生命和自由,你會甘心嗎?劉光華先生當年說:「我對這個黨,這個制度仍沒有完全喪失信心」,經過這麼多年的體會,劉先生們對「這個黨,這個制度」還有信心嗎?

筆者呼籲林孟熹先生、劉光華先生、姚祖彝先生其他的朋友同學以及在香港的家人勇敢地站出來,告訴大家關於姚祖彝先生的故事,讓全世界的中國人不要忘記他,不要忘記千千萬萬類似姚祖彝先生被暴政迫害至死的同胞,不要忘記中華民族經歷過怎樣的民族災難,永遠避免任其重演!

(寫於18/9/06)

(「觀察」923日首發)

Sunday, September 3, 2006

從「三垂崗」到「大風歌」——毛氏王朝胎死腹中(為毛澤東去世三十周年而作)

(紐約)李大立

早前在紐約一個朋友家裏遇見一位大陸來的「訪問學者」,他對曠世獨裁者毛澤東數十年來帶給中華民族的深重苦難有深刻的認識,唯獨說起毛到底沒有像蔣介石、金日成那樣父傳子位,建立「毛氏王朝」而感到些許安慰,說是他老人家「壞事還沒有做絕」,到底還為國家民族留下了一點好處。

我對他說,此言差矣!非不為也,莫能為也!不是老毛不想父傳子位,建立「毛氏王朝」,衹是天意難違,天理不容,他想做而做不到而已。

究毛澤東其人,出生於晚清時期,小時在鄉村私塾受封建傳統教育,最高學歷中等師範,從未接觸過西方現代文明,對民主政治一無所知;相反,熱衷於閱讀「三國演義」、「水滸傳」、「紅樓夢」等古典小說,崇拜草莽英雄,信奉成王敗寇,鑽研帝皇禦術、熱衷宮廷爭鬥。早在鄉間務農時,每天挑糞下田夠了父親規定的指標,就躲進樹林子裏看他的三國水滸,做他的山寨皇帝夢;延安時期中共偏安一隅,毛澤東就和丁玲玩起了封百官和妃子的遊戲,將大臣和妃子的名號一一封給朱德、周恩來等以及延安僅有的幾十個青年女性。1949年10月1日中共建政,毛澤東竟要求放56響禮炮,紀念他56歲登基,世界史上聞所未聞。1951年五一勞動節天安門大遊行,毛澤東親筆加上「毛主席萬歲!」的口號,在在可見他滿腦子極其根深柢固的封建帝王思想。

一,從毛澤民到毛岸英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北伐戰爭時期,毛澤東秋收起義事敗逃上井岡山,上山僅短短數月,就無情地拋妻棄子,另結新歡。元配夫人楊開慧被殺後,是毛的大弟毛澤民將毛澤東的三個兒子送去上海,進入中共祕密開設的「大同」幼稚園。後上海中共機關被破獲,三兄弟流落街頭,1936年才被共產黨營救將毛岸英、毛岸青送去蘇聯,毛岸龍下落不明。

毛澤民比毛澤東小三歲,是毛澤東最信賴的人之一。中共「一大」後不久,毛澤民便被毛澤東發展成為黨員,當時毛澤東已經離家出走,毛澤民在韶山老家管家,是毛澤東把他帶出來的。當年軍閥混戰,外敵入侵,毛澤東趁亂實行軍事割據,在江西成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自任主席,封其弟毛澤民為「財經人民委員」兼「中央蘇區銀行行長」,讓他管錢,早期的毛氏兄弟王朝已初見端倪。

據張戎女仕「鮮為人知的毛」一書透露,毛澤民任職「銀行行長」時,曾經幫毛澤東隱藏了一大筆私財,這是毛澤東1932年打下漳州時搶掠斂聚的金銀珠寶和銀元。紅軍長征前夕,為了要求博古不要丟下自己,毛澤東要毛澤民將這些錢財全部交給博古和李德,當時中共非常缺錢,一再向莫斯科求援,毛澤東雪裏送炭,解決了燃眉之急,博古李德才沒有將他丟下不管。

延安時期,毛澤東為了打倒主要政敵王明,派遣毛澤民以「治病」為名,於1939年6月去蘇聯。到了蘇聯後卻一次都沒有去醫院看過病,只是不停地向莫斯科報告,攻擊王明和其他留蘇派,說他們不了解中國國情,沒有「革命鬥爭經驗」,不能當黨的領導層,直到把王明拉下台。此時毛氏兄弟王朝有了進一步發展,如果不是毛澤民1943年9月在新疆被殺,其後毛氏王朝肯定會成為現實。

毛澤東最信賴的弟弟毛澤民死了,三個兒子中第二個瘋了,第三個生死不明,剩下大兒子毛岸英,毛澤東將毛氏王朝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毛澤東周密地計劃和安排毛岸英的接班前途。延安時期,毛澤東喜新厭舊的老毛病又發作了,搭上了上海灘三流影星藍蘋,把壓寨夫人賀子珍和女兒李敏丟在蘇聯瘋人院,把兒子毛岸英從蘇聯接回來。根據張戎女仕「鮮為人知的毛」一書所述,狂傲的毛岸英穿著蘇軍的呢大衣和馬靴,在窮山溝裏招搖過市,狂跳交誼舞,大擺太子爺架子,不拘小節,惹得眾人議論紛紛。毛澤東不得不將他送到農村去參加「土改」,「拜農民為師」,要他「夾起尾巴做人」。可是,毛岸英以特殊人物自居,不恰當地參與政治,經常在毛澤東面前議論中共的高層領導。毛澤東也偏聽於他,他說誰不好,毛澤東就疏遠誰,因而,當時許多人為免遭難,紛紛拍他馬屁,把他哄得找不著北。

毛澤東東北一到手,就把毛岸英安插到東北最大的機器總廠裏當黨委副書記,讓他學習如何管理工業建設。1950年3月,毛澤東與其湖南老鄉周世釗談話時說:「岸英是個年青人,它從蘇聯留學回來後,去農村鍛練過,在工廠也幹過,但還很不夠,在戰爭中成長比任何其他環境都更嚴更快」。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按照毛澤東一貫的輕視知識分子,重視「工農兵」的思想,他要讓毛岸英嚐遍工農兵的味道,好讓他將來子承父位,順利接班,於是就安排毛岸英跟隨志願軍總司令彭德懷入朝。但是彭德懷不敢接這個太子包袱,1950年10月7日,毛澤東在中南海菊香書屋設家宴為彭德懷餞行,舉杯對彭說:「我替岸英求個情,你收下他吧」!很顯然父子倆早已商量好,並共同作出決定。(見毛新宇「我的伯父毛岸英」)

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49天之後,同年11月25日,毛澤東的「毛氏王朝」夢想便告徹底破產,毛岸英被美國飛機炸死在朝鮮大榆洞,其時他剛過完28歲生日後一個月。  
   
原中共志願軍作戰處副處長成普先生在回憶文章中說,彭德懷司令及先頭部隊其實早已祕密入朝,為躲避敵機轟炸,彭德懷將司令部從屋舍搬入山洞。在司令部會議上,一個俄文翻譯經常敢於當面頂撞彭德懷,令與會人仕對這個人的來頭都有了好奇和疑問,可是出於保密原則,誰也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實身份。1950年10月25日,中共正式宣布派遣志願軍入朝參戰。一個月後的11月25日,上午9點多鐘,彭德懷和副司令員洪學智在司令部山洞裏下棋,毛岸英帶著兩個參謀離開彭德懷所在的山洞,回去附近的司令部屋舍炒雞蛋飯。當時志願軍的日常生活極其艱苦,據說這一小籃雞蛋還是金日成送給彭德懷的禮物,毛岸英就私自取用了。卻不想因煙囪冒煙暴露了目標,引至美軍用燃燒彈猛炸,成普及時爬出窗口,毛岸英和高瑞欣參謀躲在床底下被燒死。有人報告彭德懷後,彭德懷立即趕赴現場,面色蒼白連連自言自語:「叫我怎樣向主席交代?叫我怎樣向主席交代」?旁人才知道這個翻譯原來是當朝皇太子。

毛澤東原意是讓他鍍上一層戰爭的光環,以便將來接班,卻不想弄巧反拙死於傲慢和特權。中共建政是1949年10月1日,一年後毛太子就嗚呼哀哉了,暗中策劃多年的「毛氏王朝」胎死腹中,這實在是給毛澤東帶來最沉重的打擊。毛澤東畢竟也是人,也是個父親,其失子之痛,雖然深埋心底,但在他的事業遭到挫折的時候,曾經以其特有的形成流露過。其後毛澤東的許多思維和決策都與此大有關係,毛岸英一人之死,間接地導致了億萬同胞深重的苦難和死亡。

二,「風雲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

1958年毛澤東的三面紅旗失敗,全國大饑荒餓死數千萬人,在黨內外受到極大的批評和壓力,1959年8月不得不召開「廬山會議」,讓大家發表意見,糾正「左傾」錯誤路線。沒想到半途殺出一個程咬金,彭德懷遞交「意見書」,暗諷毛澤東的「小資產階級狂熱性」。毛澤東惱羞成怒,突然改變會議方向和議程,改反「左」為反右,和他一起出生入死打江山的彭德懷被打翻在地,幾年後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批鬥折磨而死。這一件驚天大案,表面看導火線是彭德懷不識時務犯了天顏,內中原因人莫能知,毛澤東是否突然想起愛子毛岸英之死,借機大興問罪之師,絕非沒有可能。

「廬山會議」期間,毛澤東曾經在中央委員大會上痛切地哭訴:「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我是始作俑者,我無後乎?……」,說彭德懷絕了他的後,一眾共黨高官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1964年12月29日,毛澤東71歲生日後三天,毛澤東突然寫條子給祕書田家英,索要「三垂崗」詩,便條全文如下:

田家英同導:

近讀「五代史.後唐庄宗傳」三垂崗戰役,記起了年輕時曾讀過一首詠史詩,忘記了是何代何人所作。請你查一查,告我為盼!

  
   毛澤東

十二月二十九日

田家英為他找出了這首「三垂崗」詩:

英雄立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

隻手難扶唐社稷,連城猶擁晉山河。

風雲帳下奇兒在,鼓角燈前老淚多。

蕭瑟三垂崗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這首詩為清代嚴遂成所作,是歌頌後唐李克用父子的戰爭詠史詩。三垂崗,位於山西省長治市,據歐陽修所撰「新五代史.唐庄宗本紀」載:「初,(李)克用破孟方立於邢州(今河北邢台),還軍上黨(今長治市),置酒三垂崗,伶人奏「百年歌」(西晉詩人陸機寫的組詩,共十首,每十句為一首,歌唱人的一生從幼到老的悲歡變幻),至於(唱到)衰老之際,聲甚悲,座上皆淒愴。時(李)存勗在側,方五歲,克用慨然捋須,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兒也,後二十年,其能代我戰於此乎!”」。

二十年後,公元908年,李存勗果然帶孝出戰,在山西潞州境內三垂崗大敗朱溫父子,其後滅掉後梁,在洛陽重建後唐,完成了父親的遺願,奠定了霸業,三垂崗亦由是載入史冊。

中國古代詩歌浩如煙海,其中詠史詩所佔比例不大,而描述戰爭的詠史詩更少;嚴遂成在清代詩人中不算出名,其「三垂崗」一詩被收集傳誦不多。但是,為什麼毛澤東在他71歲生日後突然想到這首詩,其後並恭恭正正地抄寫下來?原因有二:

其一,這首詩不但描寫戰爭,而且寫出了父子兩代英雄。唐末天下大亂,群雄逐鹿,李克用從代北沙陀少數民族中崛起,一生徵戰,創立了「連城猶擁晉山河」的基業。他死後,兒子李存勗父死子繼,又是南徵北戰,消滅後梁政權,統一中原,建立後唐,被歷代史家視為父子英雄。「風雲帳下奇兒在」,毛澤東顯然從這首詩中引起了強烈的共鳴,想起了毛岸英。

其二,為什麼會在這個特定的時候想起毛岸英?因為這時候毛澤東心情極為煩惱,在黨內的地位受到嚴重的挑戰,他親手選定的接班人劉少奇背叛了他,令他十分生氣。專制國家特有的「接班人」問題和激烈的黨內鬥爭令他寢食不安,一時感觸,竟寫條子給祕書查找古詩「三垂崗」,並且居然罕見地稱晚輩田為「同導」,可見他當時心情十分紊亂。「鼓角燈前老淚多」,正是他當時心境的真實寫照。

三,「接班人」的背叛

其時,1964年12月20日至1965年1月4日,全國三屆人大第一次會議在北京召開,與此同時,1964年12月15日至1965年1月14日,毛澤東建議同時召開中央工作會議,研究「社教運動」二十三條。會議開得比人大還長,是因為毛澤東和劉少奇發生了激烈的爭論,令他對自己親手選定的接班人從根本上發生懷疑和動搖,他為此感到憂慮、煩惱、生氣甚至痛切。

劉少奇是毛澤東在延安時期親手提拔和培養的接班人,中共「七大」後一直擔任黨中央副主席;中共建政後,1959年毛澤東還將「國家主席」的寶座讓給了他,同時對外宣稱劉少奇就是他的接班人。可是,事與願違,1958年大躍進失敗後,兩人之間出現裂痕,隨著毛澤東將「階級鬥爭」不斷推向高峰,兩人的分歧越來越大,鬥爭越來越激烈和公開化。

1962年1月召開的「七千人大會上」,毛澤東受到黨內外極大的壓力和非議,不得不作出檢討,領導地位發生動搖。劉少奇在大會上作報告說大躍進失敗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公開和毛澤東文過飾非的「七分天災,三分人禍」唱對台戲,從此引發毛澤東的不滿。1963年毛澤東為「社會主義教育運動」親自制定「前十條」,估計「基層單位有1/3的領導權不在我們手裏」;同年9月,劉少奇主持制定「後十條」,比毛澤東的估計更嚴重,認為階級敵人拉攏腐蝕幹部,「建立反革命兩面政權」。開始時,毛澤東對此表示同意,兩個「十條」也是毛澤東批准下發的。後來,作為「四清運動」總指揮的劉少奇派夫人王光美下鄉蹲點,搞出一個祕密紮根串聯的「桃園經驗」,在人民大會堂作報告,劉少奇親自出席鼓掌支持,並且人手一冊在全國各地推廣。劉少奇要求幹部通通下去蹲點,還說「毛主席的調查研究方法已過時了」,傷害了毛澤東的自尊心,進一步引發了他的不滿。毛說:「只有三個月,有那麼多經驗」?說那是「搞人海戰術,繁瑣哲學」。就在1964年12月毛過生日那天,他發了一通脾氣,話中有話地說:「我沒有蹲點,沒有發言權也要說,錯了,大家批評……」。第二天,12月27日,毛澤東在會上提出:「黨內有兩派,一個社會主義派,一個資本主義派」,四清運動就是要「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四清和四不清是階級鬥爭」;劉少奇反對說:「多種矛盾交織在一起,要從實際出發,有甚麼矛盾解決什麼矛盾,不能統統上升為階級鬥爭」,於是,在會上爆發了激烈的爭論。

其實,毛澤東對劉少奇的不滿早已逐漸有所流露,1964年11月,在一次工業匯報會上,毛澤東說:「還是少奇掛帥,四清、五反……通通由你管。我是主席,你是副主席,天有不測風雲,不然一旦我死了你接不上,現在就交班,你就做主席,做秦始皇。我有我的弱點,我罵娘沒有用,不靈了,你厲害,你就掛個罵娘的帥……」。這段粗卑不堪的農民語言,來勢洶洶,可惜劉少奇沒有聽懂。

更嚴重的是,就在這次中央工作會議開始時,負責組織工作的鄧小平,以為這祇是一般的工作會議,出於好意,曾對毛澤東說,主席身體不好,可以不必參加了。劉少奇在會上插話太多,喧賓奪主,令毛澤東極為不快。事後幾個黨國元老批評劉少奇對主席不夠尊重,勸劉少奇向毛澤東認錯。第二天,毛澤東手持兩本書參加會議,怒氣沖沖地說:「不是有兩本書嗎?一本叫黨章;一本叫憲法。我有參加會議和發言的權利嘛,可是,現在一個不叫我開會;一個不叫我講話……」。怒形於色,驚震全黨。正在此時,那邊的「人大」選舉照常進行,劉少奇再度當選為國家主席。當天,毛澤東就在中央工作會議上批評他「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死開會……」。會後,毛澤東和大區書記談話中說,中央出了修正主義,地方怎麼辦?接見外國共產黨的時候,也直通通地問人家,中國變成修正主義,你們怎麼辦?弄得人家無言以對。

1970年斯諾訪問中國時問毛澤東:「你什麼時候明顯地感到必須把劉少奇這個人從政治上搞掉」?毛澤東很乾脆地回答:「那就早了,1965年1月二十三條發表,第一條就說四清運動是要整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劉少奇當場就反對」。(見彭明道「接班人的憂思和痛切」)

由此看出,1964年毛澤東71歲生日前後,剛過古稀之年,毛澤東為自己權位受到威脅寢食不安,同時也為接班人問題憂心重重,因而痛切之時,不由得想起了毛岸英,想起自己早已破碎的「毛氏王朝」之夢。

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中共的黨史,其實就是一本自相殘殺的歷史。建政前黨內尚有一些民主之時,凡是遭到重大失敗挫折,黨魁都會被人轟下台,如陳獨秀、瞿秋白、王明博古和張國燾都是如此。雖然毛澤東挾得天下之勢,居開國皇帝之功,黨內外對他的頌楊崇拜一時無兩;但是隨著大躍進失敗,全國大饑荒,黨內許多高中級幹部都對毛澤東的治國才能產生懷疑。「廬山會議」後大批幹部為彭德懷鳴不平,毛不得不對「反右傾」進行甄別;劉少奇接手領導經濟工作後,扭轉困難局面,使他在黨內的聲譽地位迅速上升。毛澤東從彭德懷到劉少奇身上開始感覺出對其地位的挑戰,也從他們的反叛深刻地感覺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只有老婆兒子最可靠。於是,毛澤東就密謀策動「文化大革命」搞掉劉少奇,同時,開始著手安排親屬傳位接班,延續「毛氏王朝」之夢。

毛澤民、毛岸英死後,他最親近的健全的親屬就剩下了江青和毛澤民遺孤毛遠新兩人了。可是江毛二人資歷尚淺,毛澤東一方面放江青出來干預政治,另一方面更極力栽培毛遠新。文革開始以前,1964年大專院校裏廣為傳達「毛主席和毛遠新的談話」。毛澤東沒有讓毛遠新上清華北大,而讓他去「哈軍工」,是因為毛澤東深明「槍桿子裏出政權」的道理,為了讓他效法金正日,在專門培養軍隊高級幹部的基地認識同學,建立自己的軍隊班底。可是毛遠新無心向學,自命不凡,與一眾高幹軍幹子弟合不來。文革開始後,為毛遠新返哈軍工領導文革,毛澤東御準全國65屆畢業生可以回校「鬧革命」,以至文革初期「八八」派頭目敢於叫出:「毛遠新算老幾」!毛遠新到北京告禦狀,由「中央文革」出面宣布該派為保守組織,勒令解散。毛澤東隨即任命他為「中央文革聯絡員」,讓他在遼寧充當欽差大臣。當時遼寧分三大派別,其中最大的「八三一」不聽他的指揮,毛遠新選擇軍區支持的「遼革站」,將其他兩派鎮壓下去,並將「八三一」頭頭逮捕。1968年毛澤東破格任命年僅27歲的毛遠新為瀋陽軍區第一政委,統領東北三省軍管會,官至大兵團級;並且委任陳錫聯為司令,牽制林彪四野勢力,輔佐幼主。毛澤東的計畫是將東北作為建立「毛氏王朝」的大後方,進可攻退可守。可惜毛遠新是個典型的紈絝弟子,只懂得吃喝玩樂,身為東北最高長官只會玩女人、看外國電影、拍照片……。其間將一個來瀋陽軍區總醫院探姐姐的上海女工全秀鳳搞大了肚子,在上海幫的極力拉攏和江青的熱心勸說下結了婚。婚後又因為習慣性流產長期住院,攀上枝頭變鳳凰,出身寒微卻又硬充高貴,對全是軍幹高幹子女出身的醫護人員頤指氣使,在東北軍幹高幹圈子裏暗地裏傳為笑話。有一次專機送兩人去大連看球賽,他未到不敢開場,他一到,主席台全體老軍頭起立鼓掌,他竟然理都不理,在中央坐下來,老軍頭一直站到完場。毛遠新在東北六七年,除了安插了謝富治女兒女婿在鞍山外,不但沒有建立自己的團隊,反而得罪了許多高級將領。(見方丈「毛澤東的最後安排」)

深瘖宮廷幃術的毛澤東知道,要傳位給皇太子,如果能在生前親自扶值上台最好,比如蔣經國和金正日,可是,毛遠新實在是不爭氣,扶不上壁;江青又素質低下,樹敵太多。黨內外反對的力量很大,朱德、周恩來都實行親屬避嫌,毛澤東一時難以辦到。如果不能趕在生前親手扶上台,唯有先將權力交給后黨,由皇后輔佐幼主;同時物色扶助太子上位的「顧命大臣」,與后黨勢力互相牽制。毛澤東熟讀史冊,知道如果幼主無能,后黨必然坐大,像呂后、武則天、慈禧太后一樣垂簾聽政,加上毛遠新非江青所出,日後必然反目成仇。因而必須同時物色像諸葛亮一樣的,你讓他當皇帝他都不肯當,鞠躬盡瘁扶助太子可靠的「顧命大臣」。環顧四周,一將難求。一來為了借力打倒劉少奇,當時需要一個資歷深、有實力的人取代劉少奇;二來也為了觀察顧命大臣,考驗他的忠心,毛澤東選中了林彪。可是林彪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以為老毛真的要傳位給他了,不去覲見真命天子毛遠新,樹立他的權威,反而大樹特樹自己的兒子林立果。加上爭當國家主席,令毛澤東看清楚了自己死後,「毛氏王朝」就會變成「林氏王朝」。於是先下手為強,出巡遊說各路諸侯必要時勤王京師,逼得林彪倉惶出逃,折戟沉沙。毛澤東親手挑選,並且公然寫入黨章的接班人背後向他下毒手,大大出乎他的意外。經此一役,共產黨顏面盡失,老毛也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更重要的是留給他打著共產主義旗號,暗中籌劃封建傳位的時間不多了。

於是,毛澤東雙管齊下,一方面重用后黨江青四人幫、另一方面加緊栽培皇侄毛遠新,將其調來北京做共產王儲,任命他為「主席聯絡員」,他成了全中國最特殊的人物,頒佈當今皇上聖旨的皇太子,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中共最高權力機構政治局開會,他坐在中央主席位子上,一眾黨國重臣兩邊正襟危坐。毛同時將在東北輔佐幼主的陳錫聯調來北京,主持中央軍委工作。為防諸候作亂,又仿效古代帝王將七大軍區司令對調。此時,后黨四人幫與前朝舊臣周恩來鄧小平葉劍英等明爭暗鬥,毛澤東一時難冒天下之大不諱公然捧后黨四人幫上台,唯有暫時採取平衡策略,由后黨四人幫與前朝舊臣聯合組閣,採取放長線釣大魚靜觀其變的策略,以靜制動。由於江青四人幫太不得人心,老毛偶爾也不痛不癢地批評幾句,一來可以緩和雙方的矛盾;二來萬一江青四人幫實在扶不上壁,也可寵絡舊臣們支持毛遠新,自己還落下英名。儘管毛澤東老謀深算,費盡心機,可惜為時已晚,周恩來一死,億萬群眾中長期積聚對毛澤東四人幫的不滿和憤怒藉機爆發,1976年4月5日發生天安門事件,群眾矛頭直指「當代秦始皇」毛澤東。淺薄無知的四人幫還為武力鎮壓了四五運動沾沾自喜,老謀深算的毛澤東卻不得不嘆息說:「我死後,可能不出一年,長不出三四年,會有翻天變化,我看軍心、民心不在我們這邊,你們不信,反正我信」,最後,不得不在病榻上哀嘆「在血雨腥風中交班」(見張玉鳳回憶錄)。

五,「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守四方」

此時「毛氏王朝」的成敗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老天爺留給暴君毛澤東的時間已經屈指可數,老毛慌不擇路,一手再次貶謫中興重臣鄧小平;一手破格提拔「顧命大臣」華國鋒。看中他的忠心耿耿和知恩圖報,同時也考慮到華任公安部長,親手鎮壓了天安門廣場四五運動,手上有血,不敢謀反。另外還選擇葉劍英、陳錫聯、汪東興等輔佐華國鋒,向他們托孤,寄望他們將來扶助幼主上台。此時,黨國元老周恩來朱德已經先後去世,去除了傳位親屬的最大障礙,毛澤東最後能做的事是公然留下一份政治局名單,其中赫然居於首位的就是皇侄毛遠新,江青居其後,托孤大臣華國鋒、葉劍英、陳錫聯、汪東興等榜上有名。最後,老毛還沒有忘記黃昏妃子張玉鳳,也赫然名列其中(見汪東興、張玉鳳相關回憶錄)。宮廷內寵一無赫赫戰功、二無治國之材,單憑皇上恩寵便可以擠身安邦定國重任之列,實在比封建王朝還不如。

劉少奇、林彪的背叛,周恩來、鄧小平的陽奉陰違,朱德的冷眼旁觀,加上四五群眾運動群情洶湧,令到毛澤東眾叛親離,深感大勢已去。回首自己一生,數十年來戎馬生涯,南徵北戰,好不容易打下一朝江山。本想效法歷代開國皇帝,傳之萬代,不料後輩死的死,瘋的瘋,剩下的杇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壁,令他幾許無奈,幾許嘆息。此時,他想起了和他一樣出身自貧窮農家,崛起於行伍之間,在亂世中,勇取強敵項羽,掠得大好河山的漢高祖劉邦。

秦朝末年,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西楚霸王項羽滅掉大秦,劉邦起於阡陌之間,形成楚漢之爭,垓下一戰擊敗強敵項羽,得掌天下。猶如清朝末年,孫中山推翻滿清,軍閥混戰,國民黨北伐一統江山,毛澤東共產黨螳臂捕蟬黃雀在後,趁日本入侵之機會,乘勢坐大,抗戰勝利後羽翼已豐,悍然發動內戰,三大戰役打倒強敵蔣介石,江山社稷盡收囊下。中國本來就是封建傳統根深柢固,袁世凱當了大總統還想到皇帝呢!眼見宿敵蔣介石在台灣成功地傳位兒子,滿腦子封建思想的毛澤東怎會無動於衷?於是,漢高祖劉邦成了他的好榜樣,也成了他最崇拜的人。但是想到劉邦成功地誅滅了各路諸侯,倚靠呂后成功地傳位兒子,而他礙於冠冕堂皇的共產主義言詞,不敢明目張膽;老婆、子孫後輩又不爭氣,眾叛親離,使到他日薄西山仍然未能傳位毛氏後人,確立毛氏王朝,再次傷感一時,召王儲毛遠新入宮,老淚縱橫,傷心地吟頌劉邦的「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守四方!

公元前202年劉邦正式登位,建立大漢皇朝。開國之初,不得不大封有功之臣,讓他們各據一方,其中以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勢力最大。劉邦放心不下,其後花了六年時間,藉詞誅殺各路諸侯,特別是公元前196年御駕親徵,雖然陣前中箭負傷,仍然最後平定了英布的叛亂。在班師回朝的途中,路過故鄉江蘇沛縣,在那裏住了十幾天,邀請父老鄉親擺酒慶功。席間,劉邦高歌一曲,慷慨起舞,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大風歌」。史載劉邦想起兩雄相爭,勇克強敵,其後又為江山社稷傳之萬代,連年徵戰,削平各方山頭,如今垂垂老矣,子孫後輩能否守住江山,又能否則安邦定國?一時感觸,於是「慷慨傷懷,泣數行下」(漢書.高帝紀)。史學家紛紛評說「大風歌」透析著英雄遲暮的蒼涼感,表露了劉邦內心深刻的憂慮和恐懼。如果說「垓下歌」表現了失敗者項羽的悲哀,「大風歌」則流露出勝利者劉邦的悲哀,翌年,劉邦在不安中去世。毛澤東不是不想效法劉邦傳位後世,衹是很多事情他來不及做。毛澤東此時對毛遠新吟頌大風歌,不難看出,其心情和當年的劉邦一樣不安無奈。

六,有賊心,無賊膽

毛澤東和劉邦一樣,看不起知識分子,無容人之量;心胸狹窄,猜忌多疑,天下為私,不惜勞民傷財,興師動眾,誅殺功臣,消滅異己。可惜他有賊心,無賊膽;有賊膽,也沒有賊能(力)。有心想建立毛氏王朝,卻無劉邦的本事;生前自吹自擂如何聰明偉大,其實草包一個。在湖南師範學校讀書時數學英文等自然科目全部不合格,甚至得O分,最大的學問就是寫幾篇狗屁不通的作文。不過以他對古典文學的興趣,如果安分守己在鄉下做一個小學教師,或者在北大圖書館做管理員的時候,發憤讀書,潛心學問,像梁漱溟先生一樣自學成才,也許可以成為一個出色的中文教授。可是他卻更喜歡當一個造反起義的農民領袖,歷史的陰差陽錯,把他推到了一個武裝反對黨主席的位置上,更讓他在亂世中取了天下。

其實,他的所謂軍事天才衹是自吹自擂,長征途中他接手指揮軍隊後的第一仗,就在貴州土城大敗而回。他不顧將士疲勞,不斷兜圈子和國民黨追兵捉迷藏,自己躺在擔架上,官兵們卻苦不堪言,當年彭德懷林彪都曾經上書要求取消他的指揮權。他一路流竄到達陝北保安縣,只剩下幾千殘兵敗將,實際上,如果不是日本入侵,全國人民聯合抗日呼聲高漲,張學良陣前反戈,毛澤東早就像張國燾的西路軍一樣全軍覆沒了。國共內戰之初,毛澤東仗仰蘇聯支持,搶先派兵接收東北,國民黨軍秦皇島登陸,他一日數電令林彪死守山海關、四平、瀋陽、長春,「將其變成馬德里」,結果一個都守不住,被蔣介石一直趕到北滿。若不是馬歇爾強令蔣介石停止追擊,實行休戰恢復和談;若不是斯大林將二十萬偽滿軍隊和大量日本軍械交給毛澤東,共產黨在東北早已垮台了,他之所以能得天下,其實是時勢造英雄而已。可是他卻貪天之功為己有,以為得天下是他一己之功,他有權私相授受。

毛澤東最獻醜的是得天下後,自不量力地試圖領導一個大國的建設,可是卻因為先天不足,出身在窮鄉僻壤,受教育少,知識貧乏;後天的經歷也很狹窄,戎馬倥偬,大半生在馬背上度過,從未接觸過現代文明,根本就不是治國之材,連最基本的科學常識都不懂,更不用說國際視野。結果建國短短十年八年,大躍進人民公社已經搞到民不聊生,餓死幾千萬人。毛澤東最致命的的缺陷在於自以為是剛腹自用,最明顯的弱點是不善識人。別的不說,光拿擇偶一事就已經在全世界面前出醜了。在延安被賀子珍持刀(一說駁殼槍)追得滿窰洞跑、採訪他的美國記者斯諾德萊還被賀子珍吃醋扯頭髮;和江青吵架要經常勞煩手下周恩來夫婦勸架、文革期間江青將家事抖到大庭廣眾面前,像潑婦一樣罵街、以第一夫人的身份在外國人面前不顧禮儀口不擇言;在那個不小心沾污了他的畫像就要處死的年代,竟被他黃昏妃子張玉鳳罵「小狗」……。說到底毛不過是一個好色之徒,專愛搞那些沒有文化的女人,世界上有哪一個國家元首會如此丟臉?在這一點上說,他還遠比不上劉少奇、朱德、周恩來,更比不上他的老對手蔣介石。他親手挑選的接班人劉少奇、林彪、王洪文不是背叛他就是扶不上壁的阿斗,沒有一個看得準。最後屍骨未寒,受命托孤的顧命大臣葉劍英、華國鋒、汪東興也背叛了他,把他老婆侄子一掃而光,讓毛氏王朝徹底破滅。

毛澤東希望臨死前受命托孤的葉劍英、華國鋒、汪東興、陳錫聯像諸葛亮一樣,原諒他的一切錯失,全心全意扶持江青毛遠新。自己卻從來不檢討一下,你能不能像劉備一樣禮賢下士,用人不疑。劉備也犯過大錯誤,為報關羽之仇,起全蜀之兵攻打東吳,諸葛亮帶領群臣攔路苦諫,劉備不聽,把諸葛亮放回蜀中,親自帶兵東進,結果被陸遜火燒連營,大敗而回,帶殘兵敗將逃往白帝城,無顏見江東父老,在白帝城住了一年就死了。劉備犯了這麼大的錯誤,諸葛亮仍然鞠躬盡瘁輔佐幼主,是因為報答劉備的知遇之恩。毛澤東一意孤行,大搞政治運動,反右、大躍進人民公社、四清運動、文化大革命搞到幾乎國破家亡,但卻毫無悔悟,反而文過飾非,強詞奪理,諉過與人,把有功之臣、有識之士趕盡殺絕,誰會替你賣命?毛澤東希望共產黨裏也出一個嚴家淦,老老實實做一個過渡人物,扶值太子上台,將大權移交蔣經國。可是他也不想一想,就算共產黨內真有嚴家淦式的人物在他身邊,他也沒有伯樂的眼力,沒有容人的器量,更沒有服人的威望。所以說,不怨天不怨地,衹怨你毛澤東沒有這個本事,有賊心,無賊能。

正如方丈先生所說的:文化大革命什麼路線鬥爭、思想鬥爭、階級鬥爭全是鬼話,文化大革命就是一場爭權奪利和企圖傳位親屬的宮廷鬥爭。毛氏王朝的徹底破滅,對中華民族來說,是不幸中的大幸,避免了一場封建大倒退,但是要在中國實現民主化,仍需要我們大家共同不屈不撓的努力,願我們的國家民族大難過後,幸福來臨。

(寫於4/8/06紐約)

毛澤東手書「三垂崗」詩

(「觀察」雜誌全文首發,部分內容刊於「開放」雜誌069月號)

  
    
  
  

Wednesday, July 12, 2006

把土地還給農民——解決「三農問題」的唯一出路(兼比較國共兩黨土地政策)

(紐約)李大立

數千年來中國以農立國,即便是今天,農業人口仍然佔百分之八十,如果佔人口大多數的農民缺乏生產積極性,中國的經濟談何發展和進步?如果他們最基本的生存條件無法滿足,中國的政治危如累卵。中共領導人不是不明白這一點,每年初的「一號文件」都是為「三農問題」而發,胡錦濤提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企圖解決這個農業國家最重要的農民問題,可惜都摸錯了方向。

農民問題的核心是土地問題,研究東西方土地所有權演變過程的異同,會發現儘管土地所有權隨著社會的發展都在不斷地變化著,但是西方國家土地私有制度從來沒有根本改變過。整個土地所有權演變過程基本上是經濟主導,沒有出現過政治主導,即使是始自16世紀的英國國會「圈地運動」也是為了因應羊毛工業的發展而圈地養羊,屬於伴隨著大規模工業化而產生的農業集約化的經濟現象,絕非暴力兼併土地的政治現象,是所謂「羊吃人」而非「人吃人」,其過程溫和合理,因而得到大多數農民的認同。而東方國家,特別是中國土地所有權的演變就劇烈得多,兩千多年來不斷地發生爭奪土地所有權的暴力革命。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東歐、非洲和拉美都在不同程度上進行過土地改革,尤其是中國大陸、台灣、日本和韓國都在威權政府或佔領軍的強制下進行過強制性的「土地改革」。不過,儘管同樣是土地改革,也有截然不同的方式方法和截然不同的結果:俄國十月革命後進行的是「社會主義」,主要內容是:土地全部收歸國有,消滅(流放)富農(俄羅斯地廣人稀,幾乎所有農民都擁有土地,故無所謂地主)、農業集體化,全面實行計劃經濟,徹底剷除一切私有制和市場經濟;中國大陸進行的是「新民主主義」,其主要內容是:無償沒收地主富農的土地,無償分配給貧僱農,暫時保留土地私有制和自由經濟(可惜好景不長,1954年始就步蘇聯後塵進行「社會主義農業改造」);台灣韓國日本實行的是「舊民主主義」,主要內容是:對私有土地實行限制,對限額外的土地實行有償徵收及有償分配,保存土地私有制,保持自由經濟。其他非洲拉美國家因為缺乏威權政府,所以無法效仿東亞,他們的土地改革有始無終。

那就拿中國大陸和台灣作例子,讓我們看看雙方的「土地改革」有何不同?向上追溯看看國共兩黨的土地政策有何不同?其政治經濟結果又有何不同?從中不難得出誰優誰劣的結論,從而試圖為大陸農民找出正確的出路。

共產黨血腥的政治土改

共產黨自成立以來,在這個問題上一錯再錯,從來就沒有正確過,除了19491953年其「土地改革」短暫地刺激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之外,八十年來一無是處,帶給廣大農民和全國人民的是無窮的災難,至使今天仍然遠遠落後於西方民主國家,甚至自己的同胞台灣。

上世紀二十年代中共成立之初,以李大釗、陳獨秀等知識分子為領導,尚能清醒地認識到在當時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國,革命的對象是侵略和瓜分中國的帝國主義和他們的走狗封建軍閥,而絕不是農村的地主富農和城市的民族資產階級。所以提出了「革命階段論」,認為在資本主義尚處於萌芽狀態,生產力落後的中國,不適宜進行「無產階級革命」,因而和孫中山國民黨合作北伐。可是共產黨內以毛澤東為首的劣質農民極端分子以及蘇俄栽培的所謂「邊緣知識分子」盲目地全盤照搬蘇俄洋教條「列寧主義」,極力主張「不斷革命論」,在北伐進行半途,在國民革命的大後方湖南廣東發動所謂「土地革命」,鼓動農村中的惰農、地痞流氓和無業游民以及一些不明真相的佃農雇農,殘殺地主富農,沒收他們的土地房屋,這就是毛澤東「湖南農民考察報告」所大聲疾呼的「痞子運動」。而國民黨代表各階級階層的聯盟,北伐軍中許多中上層軍官均出身自農村的地主富農和中農階級,他們在前方英勇殺敵,毛澤東共產黨卻在後方殺害他們的家人,沒收他們的財產,嚴重擾亂軍心,因而引發1927年蔣介石的「清黨」,將共產黨左派極端份子趕出革命隊伍,對於當時的國民革命無疑是必需和正確的。當然,是不是要用共產黨的殺人暴行還治其人之身,還值得討論,但是肅清後方叛亂分子,繼續北伐驅逐帝國主義,打倒封建軍閥,統一中國,實行三民主義則無疑是正確的。

於是共產黨內進行了激烈的「路線鬥爭」,陳獨秀等的正確主張被打成「右傾投降主義」,毛澤東等極端分子妄顧全國人民的利益,在國民革命「尚未成功」的時候,在其大後方發動「武裝鬥爭」,進行封建割據,佔山為王,在江西成立所謂「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自任主席。為求生存,在鄰近鄉縣流竄,「打土豪、分田地」,所到之處洗劫一空,造成方圓數百里空無人煙,及至後來被迫「萬里長征」,一路上也是靠打家劫舍度日糊口。到了陝北,鑑於全國團結一致抗日的呼聲高漲,不敢再實行先前極端的土地政策了,19379月向外發表「四項諾言」,承諾「停止暴力沒收地主富農土地財產」,改成團結地主富農的「三三制」,強制地主富農減租減息,強逼農民向「邊區政府」交糧,「一分抗日,兩分應付,七分發展」,屯兵後方開荒種地,甚至經營鴉片,維持其黨軍給養,由此其管治下的「邊區」才有了暫時的安定。

抗戰勝利後,毛澤東共產黨「下山摘桃子」了,搶先向東北開進十幾萬軍隊和派出數萬名幹部,企圖從蘇軍手裏接管整個東北。在與國民黨的拉鋸戰中,為了取得人力財力,共產黨又重新執行了暴力的土改政策。194779月,劉少奇在西柏坡主持制定「中國土地法大綱」,主張「徹底平分土地」,在東北實行「村村點火,戶戶冒煙」,不但殺盡地主富農,而且波及富裕中農,將他們「掃地出門」。用沒收地主富農一切土地財產分給貧農佃農的辦法,換取他們的支持,把他們逼上一條無可選擇的不歸路:要麼把自己兒子送去參軍,「保衛土改成果」;要麼讓地主富農回來「秋後算帳」,通過所謂「土改」在農村中製造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由於土改政策過於激烈,促成了急劇的階級分化和階級鬥爭,雖然取得了龐大的後備兵源,也因此引起了地主富農以及富裕中農的強烈反彈,武裝「還鄉團」遍佈東北,給共產黨的後方帶來很大的麻煩,迫使毛澤東批示:「除少數反動份子之外,應對整個地主階級取緩和態度.......」。劉少奇等不得不承認東北土改犯了「左傾路線錯誤」,修改其極左的土改政策。

共產黨奪得全國政權後,毛澤東認為大局已定,躊躇滿志,可以無所顧忌地為所欲為了,於是故態復萌,又再重新在全國推行土改「老區經驗」。1950628日,毛澤東主持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宣布「廢除地主封建階級剝削土地所有制,實行貧苦農民土地所有制」,毛澤東指示:「不能和平地搞恩賜,要組織農民通過鬥爭奪回土地,要與地主階級進行面對面的鬥爭」。中共中央發佈文件指示:「將土改中打擊面規定在新解放區農民總戶數8%,總人口10%之內」。按當時全國3. 1億農民計算即有3000萬地主、富農和自耕農被剝奪土地,遭到鎮壓,100萬地主被處死,自殺者不計其數。

據「國家統計局」「建國三十年全國農業統計資料1949—1979」披露,這次「土地改革」共分掉七億畝地,土改前共有400萬戶地主,佔總戶數3.79%;土改後,只剩下254萬戶,佔總戶數2.4%,他們只佔2.2%的土地,平均每戶12.2畝,低於全國戶均佔地15.3畝水準,而且很多是荒地劣地。統計數字中發現他們減少了146萬戶,而他們的地主成分並無改變,因此,有理由相信這裏面很多地主家庭是被肉體消滅了。

陶鋳、趙紫陽來廣東主持土改工作後,就提出「村村流血,戶戶鬥爭」的口號,即是每一條村都要殺人才算過關。19532月新一輪的土地改革在廣東全面鋪開西全區僅195323日至36日一個月地主自殺已達1165人;1953年「土改復查」時,僅23日到36日一個月,自殺者又增805人。湖南常寧縣40萬人口土改自殺443人,「鎮壓」(即槍殺)514人,合計957人,佔總人口0.24%。山西省興縣自殺863人,打死1050人,餓死63人,合計1976人。……

總之,毛澤東共產黨發動的這場土改運動,是在已經武力奪取了政權,國家進入和平階段,亟待團結一致建設國家的時候,根本不需要再使用武力來重新分配土地的情況下,進行血腥大屠殺的一場人間慘劇,其野蠻和殘暴在世界歷史上堪稱空前絕後。

可是,災難不但遠遠沒有結束,反而才剛剛開始。為毛澤東共產黨的農民革命作出了重大犧牲的中國農民,剛剛分得了為數不多的土地(貧下中農平均每戶12.5畝,也低於全國平均水準15.3畝),歡天喜地不出兩三年,毛澤東就說:「分土地的好處有些農民已經忘記了,要趁熱打鐵,進行農業社會主義改造」。1954年毛澤東就半志願半強逼他們參加「互助組」和「合作社」,1956年將其改為「高級社」,1958年更改為「人民公社」。從此,中國農民就永久地失去了土地,變成了失去人身自由的農奴,全國自耕農從此絕跡。

以後發生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了,不必筆者贅言。1958年——1962年人民公社、大躍進導致全國發生大饑荒,餓死數千萬人;1963年——1978年,四清運動、文化大革命、反擊右傾翻案風、「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全國農村屢經折騰,已經奄奄一息,以致出現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十八戶農民冒死祕密簽下生死契約,偷偷地分田到戶,實行包幹以求從餓死邊緣覓得一條生路這種荒唐的社會現象。幸好老天爺收拾了政治瘋子毛澤東和四人幫,獨裁專制的共產黨雖然還未倒台,但到底已經元氣大傷,在嚴酷的現實面前不得不清醒了一點。1979年,其黨內開明派鄧小平、萬里、趙紫陽等面對農業積重難返的現實,迫不得已扭轉毛澤東的極左路線,解散人民公社,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規定「土地集體所有,農戶自主經營」,給瀕臨絕境的農業注入一線生機。但是,由於萬變不離其宗,仍然維持土地公有制,產權不清,農民得到的衹是多少年不變的承諾,並沒有真正擁自己的土地,孟子說:「無恆產者無恆心」,所以農民的生產積極性並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放。農民說:「共產黨的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樣」,大家都擔心承包的土地隨時會被共產黨再次收回,因而抱著種一年是一年的想法,進行「掠奪式」耕種,竭澤而漁,廣大的農地迅速貧脊化、山林荒蕪化、草原沙漠化。九十年代後,出現了全國性房地產投機熱,共產體制已經走到盡頭,各種固有的弊端瘋狂爆發,官商勾結,大量侵吞農民土地。一方面土地「集體所有」令村幹部擁有很大的支配權,給他們提供了公權私用,貪污腐敗的方便之門;農民衹得到遭受層層盤剝後的補償根本無法維生,失去土地的農民求救無門,被迫鋌而走險。另一方面,共產黨容許城市出現私人企業,卻不容許土地私有制,造成城鄉差別迅速擴大,農業人口大量湧入城市,紛紛棄農轉工,導致大量土地棄耕丟荒。2005年徵地為1995年15倍,近十年每年耕地遞減超逾10萬公頃,人均糧食佔有量不足400公斤,從南到北到處湧現農民維護土地權益的抗爭,不時發生流血衝突,中國的「三農問題」已經到了爆發邊緣。

國民黨和平的經濟土改

反之,由於國民黨立黨根基是代表各階級國民的利益,重視農工商各界,尊重傳統文化,重用知識分子,從領袖到幹部的知識水準普遍遠高於共產黨,其土地政策以及土地改革因而必然遠勝於共產黨。

早在1930630日,國民政府已經頒佈「中華民國土地法」,承認土地私有制、實施地籍測量、簡化登記手續、遵照國父「耕者有其田」、「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的思想,實行對土地自願估值、按值徵稅、國家有權照價收購、漲價歸公的政策。19354月,又頒佈「土地法施行法」共397條之多,實行減租減息,法定最高地租不得超過37.5%,並規定遠期目標為平均地權,實現「耕者有其田」。19458月抗戰勝利,重慶國民政府隨即宣布所有佔領區的土地稅停徵一年,兩年後,已遷回南京的中央政府再度下令將佃農的地租調降25%,適用於所有1945年免徵稅地區,意圖抵銷共產黨充滿暴力的土改政策對農村各階層造成的影響。但可惜當時國共兩黨尖銳對立,共產黨處處搗亂,無法有力全面推行。國統區內有的地主不甘心被減租減息,伺機報復;有些佃農擔心被地主退佃,偷偷地將保留的25%地租送還地主,致使國民政府緩和階級矛盾的土地政策流產。兩相對比,國民黨政府既沒有像共產黨那樣使用暴力實行徹底的土地重分配,又沒有足夠的威權實施溫和的土地贖買政策,兩頭不到岸,失去農民階級的支持,加上其他原因,導致被共產黨推翻的結果。

國民黨政權敗守台灣後,痛定思痛,銳意推行土地改革,但是和共產黨的血腥暴力完全不同,這種土地改革是在和平的環境下,以威權政府作後盾,以民主漸進的方式、用經濟手段而不是政治手段達到地權相對平均、使盡可能多的農民擁有自己的土地,成為自耕農的目標,全面照顧各階層的利益,最大限度地構建和諧社會,最大限度地調動各階級的生產積極性。

台灣土地改革第一項政策是「三七五減租」,1949423日陳誠宣布「台灣私有土地租用辦法」:規定佃農有權從收成中扣取25%作為種子肥料等成本費,餘下的75%和地主對分,各得37.5%,故謂之「三七五減租」。並且規定租約最短6年,廢除預收租地押金制度,大大地有利於佃農,同時也規定佃農欠租兩年,地主有權撤佃,兼顧到雙方的利益。因而得到廣大農民的支持,當時台灣出現了很多「三七五」村、「三七五」河、甚至「三七五」牛等頌揚「三七五減租」的新事物。由於戰亂、法治不全、貧窮落後等等原因,造成四五十年代中國農村經濟生態的嚴重破壞,很多地方地租對半,有些地方甚至超過一半,佃農的生活環境極其艱難,所以國民黨政府當年的「三七五減租」使佃農實際所得已達62.5%,無疑是佃農的救命政策,給台灣其後的農業以至工商業的飛速發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第二項政策叫做「公地放領」,日治時期日偽政府、殖民者、財閥軍閥佔有全台土地高達20.4%,國民政府到了台灣之後將其全部沒收,然後重新丈量規劃放給願意耕種的農民,只要你登記為自耕農,真正去耕種,土地就放給你。19516月行政院頒佈「台灣省放領公地扶植自耕農實施辦法」,用貸款的方式向農民大規模放領公地,將公地分為三等,按照承領農戶的人口、耕作能力酌定承領面積和等級搭配,以全年總產量2.5倍作為地價,承領者分十年向政府償還地價,還清後即成為土地擁有者。19511976年二十六年內,共放公地13.9萬公頃,佔全部公地76%,平均每戶承領0.49公頃。這項政策使到廣大有志於耕作的農民不分階級都擁有了自己的土地,成為自耕農。

第三項政策,叫做「耕者有其田」,實現了孫中山先生當年的夢想。19521112日,陳誠主持行政院通過「土地改革法」,交立法會審議,雖然遭到保守派強硬阻遏,但1953126日蔣介石仍然下令頒佈實施,使到戰後在台灣出現了一個和平的、不流血的土地改革。

為了實現「耕者有其田」,國民黨政府不但將土地從日本人手上無償地拿過來,而且也從地主手上把部分土地有償地拿過來,然後有償地分配給其他農民。但拿的方法跟大陸完全不一樣,大陸採取鬥爭地主消滅地主的暴力方式,台灣是採取贖買方式,用公營企業股票、用金錢或糧食去收購地主限額外的土地;轉讓土地的方法也跟大陸完全不一樣,大陸採用的是無償分配給貧下中農(幾年以後又全部收歸國有),台灣採用政府補貼的低價轉讓給農民,農民用分期付款的方式向政府購買。具體的做法是:

1. 實施全台土地測量,各鄉村選出各階級代表進行土地丈量,上報縣政府派員核准,將土地分為26個等級,一級最肥沃,二十六級最貧瘠。地主擁有土地最高限額為中等水田43.5畝,或中等旱田87畝,也可按比例換算成其他等級的土地(這個限額已經超過平均水準),超額者一律由政府徵購並轉售給無地少地的農民。

2. 土地徵購的價格一律按年產量2.5倍計算,政府分10年支付給地主,年息4%;其中70%使用台灣土地銀行發行的「土地債券」、其餘30%用沒收日敵資產的企業股票、金錢和糧食支付。最有名的就是四大股票,台灣水泥,台灣造紙,農林公司和工礦公司的股票,這四大股票是政府最大的國營企業,政府同時公布「公營事業轉民營條例」,用這些股票去換取地主限額外土地。

3. 政府將從地主手裏徵購得來的土地,以同樣或略低的價錢轉讓給農民,為了幫助農民購買土地,政府提供無息貸款,農民同樣分10年還給政府,其中買賣的差價和息差就由政府用國營企業股票、國庫金錢和糧食支付,10年後雙方付清款額,土地就永久歸農民所有。

4. 1953年底,全台徵購土地139300公頃、佔全部出租耕地56%;被徵 購地主總戶數106049戶,佔地主總數59.3%;轉讓農民194823戶, 佔佃農總數64%

通過上述三項土地改革政策,使台灣農村的階級結構發生了重大變化,大量無地農民擁有了自己的土地,變成自耕農;少地的農民也增加了土地擁有量。「三七五」減租後,地租減少地價猛跌,農民自購土地的負擔減輕,增加了自己擁有土地的機會;「公地放領」和「耕者有其田」更使無地少地的貧農佃農能够立時分得土地,並以十年的時間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按低廉的價錢從政府手中購得土地,成為土地的主人。其結果1949年台灣自耕農佔36%、半自耕農佔25%、佃農佔39%1960年土改完成後,分別佔67%20%13%。換言之87%的農民擁有自己的土地。而地主一部分轉為自耕農,一部分轉成工商業者,現時台灣大工商業者辜振甫、林猷龍、林伯壽、陳啟清成為水泥、造紙、工礦和農林巨頭,就是得益於當年政府支付的股票。

台灣不流血的和平土改,使大多數農民成為土地的主人,生產誘因極大,他們對土地的人力物力投入大為增加,生產積極性大為高漲,使到土地產量從五十年代的每公頃1800公斤增加到六十年代的3000公斤直到七十年代後的5000公斤。因而為工商業發展積累了資金、提供了原料、準備了人力、開拓了市場,使到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從1949年的160美元增加到2004年的14000美元,國民經濟高速發展,人民生活迅速提高。

當然,台灣的土改也不可能一帆風順。四五十年代的台灣工商業不發達,政府用國營企業的股票去徵購地主的土地,引起地主的不滿,認為政府用不值錢的廢紙去騙取他們的土地,致使一部分地主階級子弟遠走日本美國,發動「反國反共」的「兩反」運動,其中的林獻堂、邱永漢等後來成了「台獨」分子。

但是由於國民黨政府和平周詳的兼顧各階層利益的土改政策得到大多數農民的擁護,包括開明地主階級在內,所以不但政治經濟效果明顯,其社會後果也十分良好,整個社會趨向於協調和諧。表現在:

1. 地主階級受到保護,他們可以保留高於全台平均水準的土地,因而大多接納和平土改。

2. 由於地主富農階級子弟受教育程度較高,他們在農村鄉鎮政權中能發揮較大的作用。

3. 由於台灣建基於自由社會,農會組織純粹是農民自己的組織,他們的水利會、互助會等自行運作,受到了農民的擁護。

4. 除了土改期間由威權政府使用經濟手段出面干預土地重分配之外,其後完全按照自由經濟規律運作,同樣成功地避免了大規模土地兼併的現象重演。

中國農村本來就是和諧社會

共產黨現今口口聲聲叫喊「構建和諧社會」,殊不知幾千年來中國農村早已是和諧社會,令其遭到嚴重破壞的始作俑者正是共產黨本身。

幾千年來,封建社會實行「無為而治」,中央政府管治的最低層單位衹是「縣」,朝廷派出命官也衹是「縣官」一人赴任,師爺自請;不像現在共產黨每個縣動輒上萬名公務員,軍警憲特一應俱全,「三十個大帽蓋吃一個草帽蓋」。那時縣以下基本上是民間自治,縣官管治鄉村全靠鄉間的士紳賢達和家族長老,他們不受朝廷封冊,不領國家俸祿,沒有世襲嫡傳,卻代行政府職權,運用傳統的禮法族訓和鄉規民約,維護中華民族的道德倫理和生活秩序。無論京城如何興衰更替,他們在鄉間堅守傳統、默默耕耘、派丁納糧、安貧樂道、息訟平爭,大家和睦相處,各階級互相依存,早已是和諧社會。鄉間的這種法統維護者,一般公推知書識禮的士紳賢達和德高望重的家族長老擔任,他們在鄉間修橋補路、憫老恤幼、公益賑災、主持公道,以其正直誠信得到鄉親大眾的擁戴,數千年來中國農村一向是安居樂業和諧共處的社會。所不和諧者衹是少數妄圖不勞而食的地痞流氓和無業游民,但是他們在強大的傳統道德和民間法統的群眾壓力下,幾千年來一直無所作為。直至近代歷史上罕見地出現了一個以「痞子運動」為「革命先鋒」的異類毛澤東,公然稱他們的不勞而獲、懶惰欺詐甚至嫖娼聚賭為「革命行為」,心理變態地為他們「爬上地主太太小姐的牙床上滾一滾」叫好……;又適逢外敵入侵,內戰不止的亂世,給他們帶來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用武力了奪取政權,破壞了社會脈絡,毀滅了倫理道德,至使歷時數千年的中國農村和諧社會毀於一旦。

自古以來,中國農村一直奉行土地私有制,這種土地所有權一方面是世代傳承的結果,但是這種土地繼承隨著子孫的繁衍衹會越分越薄;另一方面是土地產權自由買賣的結果,而這正是自由經濟社會的特徵,也是不可避免的優勝劣敗自然淘汰的結果,無論何種結果都是合情合理合法並且得到所有農民的承認和接受的。大千世界,人物各異,每個人的能力體力智力、天份機遇壽夭各不相同,在農村可謂「同種不同收」,聰明勤勞的「田秀才」往往收成比別人多。人各有志,各人機遇和需求不同,有人需要出賣土地換取金錢他用,也有人需要購入土地擴大生產,於是就很自然地出現了土地買賣,所謂「百年土地轉三家」。本來土地作為自由經濟社會中的商品,自由買賣是完全正常合理的,衹不過中國近代自民國以來社會動盪,兵荒馬亂,工商金融業又不發達,錢莊銀行也常倒閉,使得很多人認為唯有土地可以保值,不會被搶掠毀壞,也不會遺失貶值,形成重農輕商的傳統觀念;但也因而造成了了不正常的土地買賣和兼併,拉大了貧富差距,令佃農謀生困難,才導致國共兩黨不謀而合地進行了土地改革。但是,造成這種畸形社會現象的根本原因並不是土地自由買賣,而是國家一直處不正常的戰爭狀態,一旦回復和平,在一個理智和包容的政府管治下,土地買賣如同其他商品一樣,很快就回復正常,並循著自由經濟的軌跡健康發展,在這方面台灣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証。

在這種自然形成的社會秩序下,儘管有些農民少地和無地,但是他們都擁有最寶貴的自由:如果佃租太貴,可以改做僱農,如果東家刻薄,可以去西家打工;或者自僱從事其他手工漁林副業,最後還可以棄農改工,進城打工或者當兵吃皇糧……。總之,人只要享有自由,在公義的社會制度下,就不愁沒有活路。

在共產黨的所謂社會主義制度下,農民名義上擁有了土地,卻失去了自由,毛澤東時代實行嚴格的戶口制度,農民被牢牢地綑綁在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失去了一切自由,只有世世代代做現代農奴,因而他們並不快樂。到了共產黨第四代,被世界經濟一體化潮流裹挾著不得不跌跌撞撞前行,年輕的農村青年男女可以到城市打工了,但是卻仍然無法享有和城市人一樣的人權。留在鄉間的老人小孩無力耕種「責任田」,已經開始出現將其出租的現象,這說明自然的經濟規律不是任何強權可以長久地違抗下去的。共產黨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不懂得「順其自然」,事事橫加干涉,強迫人家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所以凡事失敗居多。他們不懂得無論社會制度、生產關係和生產力,都是自然而然地演變和發展的,任何外力干預都只能以失敗告終。

人類在經濟領域裏的自由競爭好比說等於一場漫長的體育比賽,共產黨的暴力「土改」就等於在比賽中突然叫停,將比賽結果推倒重來,這樣做顯然對勝者是極不公平的,而重新開始的比賽在幾年之後就被徹底地停止因為愚蠢如共產黨者也明白,如果繼續比賽下去,又會產生新的勝者。反之,國民黨的和平土改就等於承認數千年來比賽的結果,僅僅對比賽規則中不公平的地方進行修正,而從不中斷比賽的進行,令經濟發展進程得以延續。國共兩黨的土改及其結果的顯著不同,說明了只要人類的經濟活動繼續存在,自由競爭就不可避免,任何使用暴力進行的干預都無濟於事,只能順應經濟規律,因勢利導,讓自由競爭在更公平、更公正、更公開的遊戲規則下進行,並且運用社會的力量幫助弱勢群體。

面對本文所描述的農村現狀,對於令到當今統治者寢食不安的「三農問題」最根本最徹底的解決辦法,其實已經呼之欲出,那就是將土地還給農民,讓農民擁有自己的土地,給他們以完全的自由,讓大家在公平的法制下自由競爭,一切問題必將迎刃而解。他們卻視而不見,老是在其他枝節問題上兜圈子。溫家寶總理不是聲淚俱下地說要為農民解困嗎?不是大恩大惠地宣告取消農業稅嗎?然而實際上每人每年得益不過19美元!2006年溫家寶在「兩會」上高調宣布對農業增加15%的投資,以8億農民計算,每人不過7美元!杯水車薪,根本無濟於事!毛澤東不是教導你們說「要抓住主要矛盾」嗎?現在「三農問題」的主要矛盾就是農民沒有自己的土地,沒有真正成為土地的主人。如果把土地分給農民,重新回復土地私有制,至少下列的好處立時可見:

1. 農民擁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私有財產,必然會倍加珍惜,精心耕作,農業生產必然突飛猛進,而且種什麼種多少,完全由農民根據市場需求決定,實現名副其實的市場經濟,整個國家的經濟必然欣欣向榮。

2. 農民擁有繼承、經營、出租、買賣、抵押、入股、轉讓土地的權利,

建立公開、公平、公正的土地買賣法律秩序,是農村長治久安的根本, 和諧社會自然水到渠成。

3. 土地產權清楚以後,農民社會地位提高,不再受到歧視,鄉村幹部權力 受到限制,冤案錯案自然大幅減少,大規模農民上訪現象自然消失。

4. 把土地還給農民,由他們自己根據市場規律與地產發展商洽談徵地,剝 奪了村幹部越俎代疱的權力,堵塞了他們貪污腐敗的漏洞,有助於建設 一個公平廉潔的社會。

5. 自古以來土地就是農民的命根和依靠,農民有了自己的資產,勢必留戀 故土,人離鄉賤,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外謀生,必然大大減少城市人口 壓力,同時也自然消除農村留守老人和小孩的不合理現象。

6. 隨著農業生產的發展,農民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農村消費力增加, 必然帶動工商業、交通運輸、文化教育各行各業的蓬勃發展。

把土地還給農民

為此,筆者鄭重提請中共政府考慮下列建議,並籲請大家討論,表達民意:

1. 效法台灣和平土改的做法,在中國大陸進行二次土改,把土地永久地還給農民。

2. 成立全國從中央到地方各級土改委員會,在中國大陸未實行全面普選之前,委員會應由各黨派各階級各行業代表組成,政府官員只佔少數,可邀請台灣及海外人士參加,該委員會的權力衹限於顧問監督。

3. 立即開放鄉村基層普選,由各鄉村農民自由選舉他們的村公所和鄉政府,由該兩級地方政權主持一切鄉間土地改革,由上級土改委員會進行監督、覆核和確認。

4. 效法台灣為「二二八」及白色恐怖期間所有死傷者登記賠償的做法,

公告天下,凡有直系親屬在「解放後」「土改」中被沒收土地財產者, 均可申請登記,然後經過各鄉村民選村公所鄉政府以及上級土改委員會 調查確認,給予退還土地或者等值貨幣,鼓勵已經離開農村的土地繼承 者將土地交公分配。

5. 全部土地回復解放前所有權分布後,效法台灣「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和「耕者有其田」政策,設立土地最高限額,限制最高地租。將所有無人認領的土地以及所有公地,公開、公平、公正地按人口重新無償分配,政府頒發地契,將土地所有權永久地還給農民。同時,政府出資以分期付款付息的方式,贖買私人限額外土地,賣給無地少地的農民,他們只需支付無息分期付款,務求使絕大多數農民擁有自己的土地。並且公開保證任何情況下不再使用暴力改變土地所有權。

6. 撥出比例公地歸鄉村兩級政府管理,屬於集體所有,按勞力派工耕種,收穫用作鄉村政府營運經費以及公益。老弱病殘無法自行耕種者,可自由出租、出讓、入股或者以地抵工互助,或者交給鄉村政府經營,由鄉村政府保證他們的基本生活需求。

7. 全面恢復農民土地自由買賣、租佃、抵押、轉讓、合股、繼承等合法權益。同時制定及嚴格執行一切有關土地私有制,土地所有權不容侵犯,土地自由買賣,公私地管理,政府徵收土地賠償、地產發展商徵購土地價格商談,法律保護程序等等法律制度,建設一個公開、公平、公正的農村社會。

8. 二次土改以後,政府保證絕不重複毛澤東橫加干涉強加於人的錯誤,永遠按照市場經濟自由運作,農民願意變工互助便變工互助、喜歡成立互助組就成立互助組,不喜歡就單幹,一切順其自然,絕不強迫,杜絕一切外力干預,讓農村社會成為真正的自由社會,讓農業完全遵循自由經濟規律發展。

如能如此,一定會得到廣大農民的擁護,中國一定會建成和諧社會,也一定會成為世界強國。

(寫於28/05/06)

(原載711日「觀察」)

Thursday, July 6, 2006

國民黨給共產黨做了個榜樣——比較「二二八」和「六四」

(紐約)李大立

在二十世紀中國政治大舞台上,國共兩黨無疑是主角,從世紀上半葉的合作,中葉的內戰到下半葉的和平競爭,兩黨都使出渾身解數,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人們大至可以給他們下結論了。無獨有偶,在上世紀兩黨都曾經主導過大屠殺,那就是國民黨的1947年台灣「二二八」和共產黨的1989年北京「六四」。

本文試比較這兩個事件,期望大家能夠從中得出啟發和結論。

發生在198964日凌晨的北京大屠殺,大家都很清楚了,筆者不贅。事發十七年後,近日四川成都沙河辦事處對六四死難者周國聰家屬作出首例賠償,分兩年支付七萬元人民幣,但訂明是「困難補助」,並且要求受難者家屬「立據保證息訴」。「天安門母親」丁子霖女仕代表目前她已經聯絡到的六四死難者和傷殘者發表聲明,堅持三項要求,要求成立各界人士組成的「六四事件調查委員會」、要求人大審議「六四賠償特別法案」、要求依法嚴懲兇手,追究法律責任。可惜十七年過去了,中共獨裁專制政府對此毫無反應,自己閉口不提,也不准別人談論,彷彿死傷千人的血案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一樣,連一個正式的「說法」(交代)都沒有,更遑論公開道歉和作出賠償了。罪魁禍首鄧小平、李鵬等毫髮無損,沒有任何人需要為千人的生命負責,這種自欺欺人和缺乏道義承擔的怯懦行為,為全世界進步人類所不齒。

反觀1947228日台灣「二二八」事件的責任人,台灣國民政府和國民黨在事件發生後的表現,以及最終的處理方法,無疑給共產黨和北京政府上了一課,作出了一個榜樣。

當年,「二二八」事件發生後的3月國民黨六届三中全會上,劉文島等55位委員提出動議,要求將陳儀撤職查辦,陳隨即引咎辭職。317日國防部長白崇禧急赴台灣善後,改組台灣行政長官公署為省政府,開放各縣市長定期民選,各級政府優先任用台籍人士。422日,蔣介石主持行政院784次會議,任命新台灣省主席,台籍人士擔任省政府四分之一的高職。隨著台灣民主化,1988年開始啟動平反程序,成立「二二八事件調查委員會」,1992222日,發表「二二八事件調查研究報告」,1995年李登輝總統代表政府向所有二二八受難者家屬公開道歉,同年1021日,成立「財團法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公告天下:凡有親屬在二二八事件中傷亡的遺屬,均可向該基金會報案和申請賠償,法定申請期兩年,後經四次修訂,延至九年,直至2004106日才屆滿。截至該日為止共受理申請2756宗,核准2241宗,其中死亡681、失蹤177、其他1383。最高賠償金額600萬新台幣,賠償總額達71.6億元。2003年和2005年國民黨前後兩任主席連戰和馬英九代表國民黨向全體二二八受難者家屬公開道歉。還不止此,台灣政府擴大平反範圍到五十年代白色恐怖期間所有7000多宗冤假錯案,向他們賠禮道歉,為其中819名死難者和其他冤獄者共賠償達178億元之多。並且在台灣多地樹碑紀念,銘刻碑文,讓後輩永誌不忘。

再看看「二二八」事件發生的時代背景和事件經過與「六四」有多大的不同:194510月台灣重歸祖國,國民政府任命「台灣通」陳儀為「台灣行政長官」,派遣3萬軍隊及2萬公教人員赴台接收。陳為「保持行政不中斷」,除將原日偽總督府改為行政長官公署外,其他基本沿襲舊制,維持台幣及金融系統運作,免受大陸法幣泛濫成災的影響;沒收日敵資產,設專賣局控制出入口,避免奸商哄抬物價;為使工業生產不至停頓,在遣返30萬日籍居民時,留下8000工程技術人員;為了減輕台灣民眾的負擔,陳將70軍和62軍調回大陸,僅留下21師一團一營5000人分散在台北、基隆、高雄和台中等地。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時,國共內戰正酣,共產左傾思想彌漫全國。此外,台灣光復時,日軍釋放了全部共黨分子,二十年代在蘇俄受訓的謝雪紅等潛回台灣,早在194510月便已在台中組織「人民協會」,蠢蠢欲動。加上戰後從大陸和東南亞遣返的台籍日軍達20萬人之多,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完全日化,自認是大日本國民,以講日語為榮,無法接受戰敗的現實,不願意回鄉務農,瀏漣城市變成無業游民。另有許多舊公務員,未能通過新政府的續聘中文考試而被替換,心懷不滿。當時除大陸公教人員外還有不少大陸商人來台灣經商,其中有少數接收人員貪污腐敗,市面物價波動,引發群眾不滿,省籍矛盾開始浮現。而日軍留下的槍械足可以武裝20個師,大量槍械散落民間,形勢混亂,危機重重。

「二二八」事件的起因表面上是專賣局緝私人員毆傷販賣私煙的婦人,引起群眾不滿以至圍攻政府部門,演變成流血事件,實際上是上述各種矛盾的總爆發。事件初起時以台藉日軍退伍軍人為主的當地人濫殺大陸籍公務員商人和他們的家屬,手持日本軍刀的「日本浪人」高唱日本軍歌,叫喊「皇軍回來了」!在街上隨意截查行人,不會說日語和台語的紛紛遭到侮辱和殺害,包括許多婦女兒童。現今調查結果顯示,事件初起的幾天之內,200多人被殺,800多人受傷,很多大陸籍人仕需要躲進台灣人家中才得以倖免。有鑑於此,蔣介石派出2萬軍隊39日登陸台灣,援軍到達時還有暴民開槍反抗,軍隊不得不實行戰地措施,通傳口令,口令不符者拘捕,拒不繳槍者授權還擊,這樣才將暴亂平息下去。其間32日謝雪紅等號召武裝起義,攻佔台中警察局及專賣局,成立「人民政府」搶劫軍營彈藥庫,36日和嘉義、虎尾等「起義隊伍」編成「二七部隊」同政府軍作戰,失敗後仍然退入埔里山區繼續「武裝鬥爭」,負隅頑抗。雖然當年國民黨面對的是武裝叛亂和戰爭,但是無論如何沒有發生過像北京「六四」一樣的動用坦克機槍掃射手無寸鐵民眾的大屠殺慘案。台灣「二二八」事件中的死難者,其實包括兩個部分:其一是事件初起時被「日本浪人」和不明真相的當地人殺害的大陸籍人士;其二是被國民黨軍隊擊斃的武裝反抗分子,和抓獲的嫌疑犯中被錯殺的人。而今次的賠償對象包括上述所有的兩種人,也就說不屬於國民黨責任的被害大陸籍人士,也獲得了政府同樣的賠償及國民黨的公開道歉。

相比之下,北京「六四」事件發生在和平時期,北京政府面對的不過是手無寸鐵的學生和市民,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武裝威脅,真正令他們害怕的衹是民心背向。當年幼稚的學生們根本連民主自由的口號都沒有提出,不過是要求查處貪污腐敗和官倒,要求允許講真話,承認他們是愛國運動,不要秋後算帳而已。甚至是打著擁護共產黨的旗號提出這些可憐兮兮的要求,學生領袖柴玲直至最後關頭仍然高呼:「共和國萬歲」!但卻已經不容於嗜權如命的獨裁黨,鄧小平將這些學生看作是二十年前讓他吃盡苦頭的紅衛兵,決心「不惜殺二十萬人換取二十年和平」,軍頭王震叫嚷「共產黨的江山是用二千萬人的性命換來的,誰想要,就拿二千萬條命來換」!一來是共產黨立黨為私,絕對容不下半點不同的聲音,二來是神經過敏,誇大了學生運動對其政權的威脅,於是發生了動用軍隊,坦克車和機槍掃射平民的大屠殺,釀成了千人血案。

事後,鄧小平、李鵬一面大事張揚為解放軍「平暴英雄」頒獎授勛,一面嚴令通緝五十幾名學生和工人領袖,雖然處在紅色恐怖之下,大部分被通緝的學生工人在素不相識的群眾幫助下仍能逃出生天,足見人心的背向,而厚顏無恥的政府對此居然毫無悔悟。十七年來,六四受難者家屬、國內有良知的知識階層、工農大眾以及海外僑胞從未停止過要求平反六四、全世界愛好和平的民主進步人仕和西方民主國家領袖也從未停止過對六四大屠殺的譴責,但是獨裁專制的北京政府一概置予罔聞,不但對自己的黨自己的政府曾經在自己國家和平的土地上,動用軍隊坦克車機關槍殺死過千的學生市民毫無悔意,對受難者家屬毫無同情心,而且還不斷地迫害為失去的親人討公道的天安門母親,這樣野蠻滿頇的政府,還有何面目奢談「建設和諧社會」以及「與世界接軌」?

台灣「二二八」事件發生後,兩蔣時代幾十年間對此諱莫如深,但是民間從來就沒有一天忘記過這件大血案,民間及學術界對傷亡人數一直揣測不已,從幾百人到十萬人的估計都有。就像現在大陸人民對「六四」事件傷亡人數從未停止過推測一樣,越是不想讓人民群眾知道的真相,人民群眾就越是想知道。1988年台灣開始啟動平反二二八事件程序後,各界對傷亡人數的估計逐漸趨向一致,從開始的萬餘人到後來的4000人,但仍始終沒有定論。自從台灣成立「二二八事件調查委員會」,並且發表調查報告,特別是「財團法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公告天下受理所有二二八事件傷亡案,最後延期九年,經受理、調查、取証、核准等程序,最後確實各受難者準確數目,並給予公開道歉和經濟賠償,各方人仕心服口服,何樂而不為呢?

究其實,中共和北京政府實在是太愚蠢了,自古以來有哪個朝代可以靠自欺欺人洗脫血腥暴行?靠武力鎮壓可以讓秉持正義的人民永久噤聲?靠威脅恐嚇可以平復失去兒子的母親們永久的傷痛?只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公義一天,就永遠都辦不到!「六四」事件發生後,北京政府發言人袁木公然對全世界撒謊,信誓旦旦說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一個人,整個事件只有數人死亡,可是,迄今為止天安門母親丁子霖女仕已經聯絡到186名六四死難者和70多名六四傷殘者,相信全國未能聯絡到的死傷者不在少數。一個愛向人民撒謊的政府,必然會失去人民的信任,要怪只能怪自己。北京政府對「六四」的定性,從「反革命暴亂」到「政治動亂」到「一場風波」,現在索性閉口不提,企圖讓人民遺忘這段流血的歷史,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想想看台灣「二二八事件」過去五六十年了,還深深地銘記在幾代台灣人民的心中,短短的十七年,大陸人民怎麼可能忘記「六四」?何不向同是中國人的國民黨和台灣政府學習一下如何處理這種事件的方法呢?你們不是奉毛澤東的話為聖旨嗎?他不是說過:「凡是鎮壓學生運動的都沒有好下場」嗎?他不是教導過你們說:「因為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所以,我們如果有缺點,就不怕別人批評指出,不管是什麼人,誰向我們指出都行。只要你說得對,我們就改正,你說的辦法對人民有好處,我們就照你的辦」嗎?殺了過千人,犯了這麼大的錯誤,卻沒有勇氣去面對,去檢討自己,去承認錯誤,去改正錯誤,請求人民的原諒,胡錦濤還有什麼必要去西柏坡、延安參拜毛澤東呢?這樣喪盡民心的專制政權又有什麼理由不垮台呢?

如果胡溫還有一點頭腦,就應該學學馬英九,不要再為你們黨的前輩背黑鍋了,動手殺人的不是你們,是時候和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劃清界線了,即使再過幾十年,對人民犯了罪的罪犯都必將受到正義的審判,寿西斯古、米洛舍維奇等等不就是不遠之鑒嗎?筆者衷心期望胡溫能藉周國聰一案,擴大缺口平反六四,爭取人民的原諒,改弦更張,實現民主,還政於民,放棄武力,和平競爭,共產黨或許還有一條生路,否則就像鄧小平說的「只有死路一條」了。如果你們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真正「為人民服務」,就應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但平反六四,而且學習台灣,平反道歉賠償紅色恐怖下所有的冤假錯案,從土改的地主富農、「工商業改造」的資本家、所有「五類分子」及他們的子女,反右運動的右派分子到文化大革命中所有死難者,統統都應該得到平反道歉和賠償。現在連越南都走到你們前面去了,何必捨近求遠,不去學學台灣甚至越南,卻要走蘇聯東歐共產黨垮台的路,或者抱著朝鮮古巴一起滅亡?是做蔣經國、戈巴卓夫還是做金正日、卡斯楚,何去何從,留給你們選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寫於8/05/06,紐約)

(原載76日「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