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17, 2008

別讓道德討論轉移了視線

中共海外代言人「香港鳳凰衛視」真有意思,看完上周六(531)「一虎一席談」一個有良心的監工不敢留名的怪現象,筆者寫了一篇「邪壓正,災無窮」;這個周六(67)又看到了「范跑跑」和「郭跳跳」大辯論,及後網站上一片熱鬧,熱烈討論新時代的道德標準。有趣的是網上投票,選擇「范跑跑」作自己孩子教師的比「郭跳跳」還多,說明人民群眾對中共長期宣揚的「道德衛道士」的厭惡,這是一個社會進步的標誌,十年二十年前所無法想像的,如果是毛澤東時代更可能殺了頭。但是筆者懷疑,所有這些是否和蔣書記的「跪勸」及余大師的「淚勸」一樣,套用中共慣用的「陰謀論」,都是中共喉舌爪牙轉移群眾憤怒視線的雕蟲小技。

因為如果照余大師站在黨國的立場所說,目前我們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受難學生家長向政府請願要求討回公道,就「偏移了大方向」,甚至為「反華勢力提供了藉口」。這裏面余大師唯一說對的地方就是地震過後,千頭萬緒百廢待興,我們必須集中力量解決最迫切的問題。問題在於什麼才是「最緊要的事情」?在余大師眼裏,最要緊的是「保持動人氣氛」,成千上萬遇難學生家長「識大體、顧大局」,自己的孩子不幸被黑心承建商勾結貪官污吏的豆腐渣工程害死了,不但要默不作聲,還要像余大師那樣「歌頌偉大光榮正確的共產黨」!站在人民的感情和立場上說則完全相反,目前最緊要的是聲討豆腐渣工程,嚴懲黑心承建商及其背後的貪官污吏,絕不能讓他們銷毀罪証,逍遙法外,為過萬遇難學生討回公道,徹底改革不合理的社會制度,避免悲劇一再重演。

至於道德標準和整個社會的政治環境生活水準密不可分,它的提高更需要一個過程。與其在那裏興師動眾地討論「范跑跑」該不該跑?「郭跳跳」該不該跳?不如大家多討論一下為什麼中國的地震坍塌下來的全是學校?為什麼中國的地震會有成千上萬的學生死亡?其政治經濟和文化的原因各在什麼地方?造成這種悲劇的罪魁禍首是誰?怎樣才能把罪惡的根源連根拔起?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讓我們的子孫後代永遠都不再遭受人為的災難!……所以筆者認為,目前跟著中共喉舌鳳凰台大事討論道德標準,才是真正的「偏移了大方向」,「抓了芝麻,丟了西瓜」。道理很簡單:儘管「范跑跑」出於求生的本能,先於學生而跑,理應受到道德和良心的譴責,但畢竟沒有因此造成任何學生傷亡;造成學生大規模傷亡的是當今中國大陸普遍存在的豆腐渣工程和他們背後的貪官污吏,以及整個不合理的社會制度。莊子說:「竊鈎者誅,竊國者候」,甚至列寧都說過:「小賊流放西伯利亞,大賊逍遙法外」,都是極不公平和極不合理的社會現象,憤怒的人民既不應該繼續容忍,也千萬不要被人誤導。

當事人「范跑跑」呼籲大家不要再關注他,多些關注害死數千學生們的豆腐渣工程,無疑是清醒的思辯。而「郭跳跳」在論壇上公開辱罵「范跑跑」:「無恥」、「畜生」、「雜種」……,則無疑是沒有獨立思考的憤青。筆者要問,如果「范跑跑」該當這些罪名,那麼造成成千上萬學生死亡的人又該當何罪?!你是否罵錯了人?你的「生氣」、「憤怒」是否用錯了對象?

此時此刻,全國人民需要警惕的是,不要上了某些余大師之流御用文人的當(有些幼稚的民運人士也感動得不得了),以為中共降半旗和全國哀悼三分鐘,數萬名地震遇難者包括過萬名學生,就升天成了菩薩,一切人間的罪行都一筆勾銷了;同時,也要警惕一些別有用心的幫閒傳媒為中共金蟬脫殼,把你們的視線引開,推出一個「范跑跑」草船借箭,承受全國人民忿怒的聲討,層層腐敗的貪官污吏卻逃之夭夭,不合理的社會制度依然如故,人為的災難無窮無盡。

因而筆者認為,所有受難學生家長和全國人民都應該對準目標,憤起追究地震災害所揭露出來的一切人禍,一切違法行為,絕不讓一個不法分子逍遙法外,並借此東風迫使中共進行政治改革,這才是我們大家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李大立(davidyung.blogspot.com)

(15,June,2008)

(刋於617日「觀察」雜誌)

Thursday, June 12, 2008

以史為鑑——讀李大立《中國——一個普通家庭的故事》

動盪的年代拆散了許多人的家庭、也改變了許多人的一生,更毀滅了許多寶貴的生命,這就是中國的近代史,數千萬人的枯骨堆砌而成的歷史。——李大立

/吳雪兒

在中共幾十年的統治下,中國變成了悲情城市,期間可以知道的是,政治運動不斷,「反地富」、「反地主」、「反壞份子」、「三反」、「五反」、「反右」、「大躍進」、「文化大革命」、「六四屠城」、「鎮壓法輪功」等。在歷次的運動中,衍生了多少的個人和家庭悲劇,而這些政治運動更普遍地傷害了全體中國人。

然而又因為中共大力度的輿論封鎖及運動的批鬥、肅殺的恐怖氣氛所帶來的噤若寒蟬效應,近代的中國史成了中國歷史的斷層。近年陸續有不少人士撰寫文章、史實、自傳等,從對個人經歷的細膩描述到不懈的歷史檔案翻查,這些文學作品的意義將逾越當初撰寫人的本意,成為了填滿中國近代史大拼圖中缺少的一些環節(missing links)。

自由撰稿人李大立去年發表了自傳《中國——一個普通家庭的故事》,書名很有意義,從自傳中,他的母親、表姐和妹妹的遭遇都很戲劇性,然而那都是在那種歷史背景下,出於無奈或當時人的認識,很自然發生的事,所以李大立和他家族的經歷隨時可以套到很多其它家庭去,發現情節還是大同小異的。

讀李大立的自傳有如看小說和歷史記載的混合體,然而那卻是活生生的真實故事。可以看出作者做了很多的調查工作,訪問當時人,同時李大立也得到好友和親戚為他提供很多有用的資料,例如一位朋友就把多年來收藏的通訊文件借給他,從中也喚回不少記憶。李大立也親自到家鄉採訪當地的親戚以便更深入的了解伯父的事情。不過,伯父的家人談到自家的坎坷遭遇,還是不願多提。

未知道這種尋根究底的態度是否與李大立學工科出身有關係,例如他在妹妹容洵美死後,也到處找妹妹生平接觸的人事,從而了解到妹妹遠嫁武漢後的一些情況。

妹妹的死給李大立帶來很沉重的打擊,即使多年後撰寫自傳時,仍忍不住悲從中來,為妹妹的英年早逝而流淚多次。

癒合傷口的苦藥

回憶是痛苦的,但不走過痛苦的路,心靈的傷口是不能癒合的。中共嚴禁天安門死難者的家屬公開悼念親人,「文革」時為了表示對黨的忠誠,與親人劃清界線,連親人被迫害死也不能作出半點哀傷的表態。到底歷次的政治運動帶給中國人心靈創傷的口子有多深,就不得而知。

讀李大立的自傳不覺得乏味,除了因為自傳情節豐富,尤如讀小說外,也因為李大立以自然、客觀、輕鬆的文筆,寫下在這段沉重歷史的個人經歷,感覺上減少了讀者的一些負擔吧!又可能因為李大立移居香港加上家庭背景也是與香港千絲萬縷,從書中的一些用詞和描述,對於香港的讀者來說會有親切感。

李大立原名容國維,祖父容伯挺留學日本早稻田大學,與孫中山相熟,參加過辛亥革命,並任職國民黨廣東支部總務主任(支部長胡漢民),也認識共產黨人李大釗、林伯渠,主辦過廣東發行量最大的報紙——《中華新報》,並宣傳過共産主義。不幸於三十七歲壯年被時任廣州市公安局長吳鐵城抓後,當天晚上遭槍殺。

李大立的外祖父畢業於美國康奈爾大學,父親則畢業於交通部柳州高級鐵路學校,抗戰後出任廣州鐵路站長,而母親出生香港,就讀於貴族名校聖保羅女子書院,中英文俱佳。李先生本人不足五歲入學,於一九六二年畢業於廣州著名中學——廣雅中學,一九六七年年畢業上海同濟大學。

在過去五十多年嚴峻和極端緊張的中國社會氣氛,很多家庭都有意無意地避談家族的事情,避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因此,李大立的祖父也是從紐約一家書店,一位日本人寫的書裏「尋」回來的。事緣二零零三年八月,一次偶然的機會,在紐約唐人街一間華人書店看到一本名為《近代的廣東政黨、社會、國家——中國國民黨及其黨體制的形成過程》的新書,作者為日本人深町英夫,翻閱書本赫然發現書中多處提到他的祖父容伯挺,於是把書買回去細看,從此,展開了對其祖父的一系列的資料搜集。

一個民族的悲哀

對此,李大立寫道:「祖父去世八十年,我在遠離他去世的地方,在大洋彼岸從一個日本人的著作裏才有機會認識連我父親都不知道的祖父的歷史(祖父死時,李大的父親才八歲),我覺得這是不正常的。中國人不能在自己的國家從中國人自己的著作認識中國的歷史,反而要在別人的國家從外國人著作裏認識中國歷史,這不但是我一個人的悲哀,也是一個民族的悲哀。

李大立在書中寫道:「動盪的年代拆散了許多人的家庭、也改變了許多人的一生,更毀滅了許多寶貴的生命,這就是中國的近代史,數千萬人的枯骨堆砌而成的歷史。

這也是他個人親身的經歷,在他身邊的親人的遭遇甚至悲劇,都與當年社會環境,共產黨強加於社會的價值觀有著密切的關係。如李大立的表姐朱丹霞本來和富家公子的丈夫簡先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並生了三個孩子。後來因為共產黨在奪權後開始劃分家庭成份,強調階級鬥爭,表姐因為與資本家的兒子結婚,成了被改造對象。

表姐為人積極上進,提出了加入青年團的要求,隨後發生的變化最後釀成離婚收場。到後來其長子也因為出身的問題,即使考進了廣雅中學,卻因為繼父拒絕開出家庭出身的證明,而失去了入讀該所廣東名校的機會,從而也看到階級鬥爭概念如何牢牢在生活的重要環節上操控民眾。

大妹妹容洵美也因為家庭出身的問題,被取消了繼續在學校當輔導員的資格,分配到珠江農場,位於中山縣萬頃沙,是很荒蕪的地方。後來認識了一個武漢男朋友,想轉到男方的那邊去插隊。遠嫁到武漢,不到三十三歲就因心臟病發,英年早逝。

李大立最疼就是這個妹妹,他認為妹妹也是政治迫害的受害者:「政治壓迫,出身歧視、嚴酷的社會現實逼著她走上了這一條不歸路。」

以至喪禮的安排,在妹夫與他商量悼詞,提到如何為妹妹家庭出身舊職員問題,向妹妹單位據理力爭時,李大立回憶道:「人都死了,為什麼追悼辭還非要提家庭出身?!揹了一生包袱還不夠嗎?還非要揹進棺材去才罷休?

李大立的母親也很富傳奇性,少女時代就讀於香港名校,被眾多公子哥兒追求。在外婆作主下,嫁入富家「沖喜」,未及正式結婚新郎已病逝;她不甘一生被禁錮於封建家庭,追求自己的愛情,在同情她的大奶奶之妹的幫助下,出走私奔,十足一齣粵語殘片的故事情節。可是,「解放後」返回中國大陸「參加革命工作」卻吃盡苦頭,老年時為了子女才重新返回香港。

從李大立自傳內點點滴滴的回憶中,看到中國傳統價值觀被侵蝕的一斑。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輩份的稱呼是很講究的,也是維持人倫關係重要的一環,當時年紀輕輕的李大立為了被稱「表舅父」而感到尷尬。不過,「隨著共產黨和毛澤東不斷地發動政治運動,不斷地『破舊立新』,姑母和父母親等上一輩的人,就再也不要求我們遵守祖輩的規矩彼此按輩份和親屬關係稱呼了,我們就互相直呼名字……」自傳中,李大立的家庭和舅父伯父及姑母朱瑞華(協助其母出逃的人)幾家人的關係都很密切,親屬朋友之間互相幫助,父母與世無爭的處事態度等,在這樣一種家庭教育下,也保存了李大立善良的本質。

中共草菅人命

在李大立的成長中,他經歷了「大躍進」及「文革」。書中提到「大躍進」時期,當時李大立是初三學生,學生都要參加學校大煉鋼,年長的學生就擔當了煉鋼工人,做著點火煉鋼的工作,一天突然發年爆炸,一位名叫梁細的同學被炸下平台,滿身是血。

在「大躍進」期間,除了煉鋼外,還要執行毛澤東「教育必須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教育方針,學校組織學生到工廠上勞動課到一家牙膏廠,當年工廠發生了一件大事,一位名叫向秀麗的女工,用手臂阻擋強酸流向爐膛,壯烈犧牲,共產黨號召全國人民向她學習。

以上兩例反映中共草菅人命,罔故社會未來主人翁的安危,參加荒謬的所謂「大煉鋼」。女工缺乏工業安全知識,意外發生,不是改善工業安全,反而叫其他人學習,「大躍進」就是這麼一個瘋狂年代。

在那時的饑荒年代,「雙蒸飯」、「蔗渣飽子」、還有做尿液中培植的「小球藻」都是當時的「食品」,嚴峻的環境讓人失去做人的尊嚴,而在學校偷吃河粉的事,令作者時至今天仍覺得羞愧萬分:「雖然在飢餓年代中我這幾口炒河粉算不了甚麼,但是不義無道的性質是一樣的,我仍然為自己當年的所為感到愧疚。」

一九六八年初,中央文革下令在全國群眾中開始「清理階級隊伍」,李大立就讀的同濟大學內,也開始了清理階級隊伍。那時的李大立「終日處在恐懼驚惶之中……我感覺得到紅色恐怖就在自己周圍,觸手可及……

眼看班長周文德無情地被批鬥,自殺不遂成半身癱瘓,李大立在書中寫出當時的感受:「雖然周文德以前曾經多次針對過我,在背後搞一些小動作打擊我,但是不知為甚麼,此刻我對他已經沒有一點仇恨,反而對他充滿同情。」

良知不會被泯滅

對於「文革」的高壓氣氛,李大立有感:「……在廣大人民的心裏,人類的良知和人性始終不會徹底泯滅,仇恨和反抗的火種在心底悄悄然地燃燒……

在中共統治的幾十年當中,政治高壓的氣氛,人性被殘酷的扭曲,當回到文明社會,人性重新得以自然流露,人們再次尋回自我,如李大立的堂姐容美美,就曾經和弟弟到她父親的工作單位去揭發「問題」,堅決與其父親「劃清界線」,是典型的共產黨「馴服工具」。後來到香港定居了廿多年,「親歷兩種不同的社會,思想觀念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今時頓覺往日非,為過去的幼稚行為悔疚不已。」六十多歲還堅持參加七一大遊行。

另外,三十多年後,李大立再次與當年同濟大學的同學聚會,當年主持「清理階級隊伍」的許雲林和被批鬥的「反動學生」候劭功等,「如今卻能共聚一堂,相逢一笑泯恩仇」。

寫自傳,李大立希望讀者可以「以史為鑑」。寫這本書的起因是因為他發現身患結腸癌,頓覺生命無常,感到有責任替自己已故的至親說出心裏話,讓世界的華人都知道:「讓我們們的子孫後代記住這段歷史,避免悲劇重演,這是我對中華民族應盡的責任。

自傳為讀者提供了一個直接了解當時人的思維狀況的契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了解到這段歷史的意義。李大立在書中的「自序一」提到有一位六十年代出生的大學生因為從小受的教育,真的以為「『解放前』(中共奪權前)天上真的沒有太陽,天天都是黑夜;祇有『解放』了,天上才有了大陽,地下才有了光明……。可見要想像自己沒有親身經歷過的歷史不是易事,更何況去研究它;又可見如果人為地割斷歷史、隱瞞歷史;片面地渲染歷史、歪曲歷史,又是有何結果。」李大立說他的書是一本平民回憶錄,既不同於名人大明星,也不同於高幹子女的回憶錄,他說:「及至一些高幹子女悲歎他們在「文化大革命」中所受到的「迫害」,比起他們曾經長期享有的特權,比起平民百姓所受到的摧殘、不過是無病呻吟而已,在被他們父兄的黨迫害致死的數千萬冤魂面前,他們及其父兄應做的是懺悔和贖罪」。

(「新紀元」周刊香港記者吳雪兒,

首刋於「新紀元」周刊第72

2008529)

Friday, June 6, 2008

可憐的孩子,可惡的社會

五一二四川大地震,電視裏網絡上有人說,看見胡溫親臨現場「指揮救災」,感動得落淚;我沒有,因為我覺得正如溫家寶自己所說:「人民養活你們,自己看著辦!」這句話同樣適用於胡溫,這是他們應該做的,而且還做得很不夠。又有人說,看到解放軍在瓦礫中救人的場面,感動得落淚;我沒有,因為我覺得「養兵千日,用在一朝」,這也是他們的責任。何況,即使在歌功頌德的國內電視鏡頭所見,也只看見他們木然的表情和低效率的動作,不見那種救人一命所需的瘋狂和激情。相反,卻看到他們停下手來,肅立聆聽最高領袖「爭分奪秒」演講的黑色幽默。還有人說,看到「國旗為平民百姓而降」,感動得落淚;我沒有,因為這面由數億中國人的鮮血染紅的「國旗」,四星皆小,一星獨大,一黨凌駕於代表全國民眾四個階級之上的「國旗」,早就應該降下來,換上代表和平善良的中華民族,代表民主憲政的新國旗。

唯獨當我看到死難孩子沾滿了瓦礫的小手還緊緊地握著一支普通的圓珠筆時,我淚流滿面。因為我知道求生是人類的本能,突然面臨死亡的瞬間,緊握不放的肯定是能救命或與生命一樣寶貴的東西。我滿月的時候,外婆抱著我從輪船的跳板上跌落水中,她沒有撒手去抓「救命稻草」,而是緊緊抱著我,因為當時她把小外孫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還重。而這次地震死難的學生至死緊緊握住的祇是一支我們曾經隨意丟棄的普通圓珠筆!那隻小手讓我們看到了山區孩子們的貧困、看到了那些偷工減料建築商的卑鄙、看到了他們背後那些貪官污吏的無恥、看到了一個為了虛榮不惜一擲數千億辦奧運而不顧孩子死活的政府!

預測一個國家的未來,只要看他如何對待教育便知;判斷一個政府是否愛民,只要看他如何對待孩子便知。據中共統計局發布的資料:「2000年,我国公共教育经费占GDP的比例不仅没有达到4%的既定目标,反而低于1986年和1990年的水准。自 2001年起,政府将目标的实现推延到2005,2002年以来,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所占GDP比例分别是3.41%3.28%2.79% 2.82%,始终没有根本性的突破。与之相对照的是,目前世界平均水平约为7%左右,其中发达国家达到了9%,经济欠发达的国家也达到了4.1%」而在中國,這可憐的2-3%的教育資金,又大部分落到了城市裏特別是高等院校,農村山區特別是小學能分到多少?而其中又有多少落到了貪官污吏和承建商的腰包?這次四川大地震6900多所學校倒坍下來,數萬學生孩子被壓死,與其說是天災,不如說是人禍。

對比我們的東鄰日本和台灣,我們自稱崛起強大的中國簡直無地自容。 1999 9.21 7.3 2,415 因為台 21 38 。日本最近的三次大地震分別是: 1995 1.17 7.2 ,房屋倒塌超過10 間,死 及失蹤人數 6437 200410.23中部新潟縣6.8級大地震,死亡人數僅67人;20077.16東京北部新潟地區6.8級大地震,死亡人數僅7人。最重要的是,地震中雖 所有學 數千 形,無乃 。前日電視鏡頭所見,汶川地震現場一個操流利英語的日本救援隊員對記者說:「真很難想像中國的小學校會被地震震成如此的碎片。」

筆者六十年代在上海同濟大學修讀建築設計,出國前在建築設計院從事建築設計多年,然後又長期在香港和美國的建築師工程師樓及發展商承建商公司工作,深知兩種不同社會制度下的建築設計和施工規範體現人文關懷的巨大差異。香港所有的建築都使用現澆混凝土剪力牆(Shear wall)結構,從不使用預計構件,所以雖然沒有抗震規範,但他的抗震和抗風能力遠超大陸。美國高層建築主要使用鋼結構,可惜沒有同時採用鋼筋混凝土核心牆(Core wall)結構,以至911被飛機撞擊後迅速倒塌,但單就其抗震性能而言,則和單棟住宅採用木結構一樣同屬柔性結構,抗震能力也遠比中國大陸普遍採用的既剛性又低強度的預製構件框架結構,以及磚混結構強得多,所以,同樣烈度的大地震造成的損害就低得多。中共不是自稱崛起和強大了嗎?不是自稱「太平盛世」了嗎?除了在大城市高層建築仿照香港的結構之外,是時候在地震區全面禁止使用預制構件了!你們應該明白,無論城市農村,每一個人的生命和尊嚴都同樣寶貴,絕不能再在建築設計和施工規範上分三六九等了。再說到施工質量的監管,中國大陸的一套簡直就是兒嬉!在這種社會制度下,不是運用自由市場的經濟規律監管施工質素,而是倚靠所謂「質管站」這樣的官僚機構進行監督,完全流於形式,毫無實質成效。每逢施工驗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施工單位早早排下盛宴,口福當前,「質管站」這些老爺能把得住關嗎?更不用說無數無形的檯底交易了。

由於本身的設計施工規範要求不高,再加上監管不力,承建商偷工減料,貪污官吏中飽私囊,大陸普遍出現民主國家難得一見的豆腐渣工程就不足為奇了。可是,人間貪污舞弊,老天爺卻鐵面無私,一切人渣劣跡在地震面前原形畢露,他公平地考驗著每一棟建築的素質。在日本,即使其他建築都倒下了,學校和醫院不會倒;在中國正相反,所有的學校都倒下了,而政府大褸卻屹立不倒,這是什麼道理?還不值得統治者深思和反省嗎?當今的中共政權甚至還比不上「解放前」四川軍閥劉文輝,他曾經下令:「學校倒坍而政府不倒者,就地正法。」胡溫當局至今仍然麻木不仁,請看看下列的外電報導:「都江堰市聚源中學的三百多學生家長衝擊縣教育局,要為死難學生討回公道。人群中一位男子大声问道,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在场家长齐声回答:人祸!” “我们早晚要暴乱的!你听见没有!早晚要暴乱!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几根头发稀疏的贴着脑皮,站在都江堰 中医院门口,对着面无表情身着迷彩的战士吆喝。……胡溫應該猛醒了!筆者剛在「民主中國」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歷史不會等待,人民不會等待」四川大地震和奧運會很可能成為中國政壇大震動契機,天佑中華,希望苦難的中國從此走向民主自由。

筆者認為當前最緊迫的事情之一就是立即組織由專家學者、當地群眾以及死難學生家長代表組成獨立調查委員會,對所有坍塌的學校建築材料取証,對所有的設計施工以及款項支付文件取証,不能讓那些貪官污吏和良心儘喪的承建商毀滅罪証,逍遙法外,一定要將他們繩之於法,為數萬死難的學生孩子們討回公道,還給失去獨生子女的家長們一個藉慰。可憐的孩子們最大的不幸不是生於貧困的家庭,而是生於這個專制的國家,每一個中國人都有責任為這些可憐的孩子們吶喊,讓我們的下一代擁有避免這種人禍的自由。

(www.davidyung.blogspot.com)

(21, May,2008)

(刋於「開放」雜誌086月號,此處是全文)

Sunday, June 1, 2008

人民養活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四川大地震中,全世界都在電視直播裏看到中國總理溫家寶怒摔電話,崩出一句:「人民養活你們,自己看著辦吧!」這件事情發生在高度獨裁統治已近六十年的中國極不尋常,除了顯示出毛澤東一言九鼎權力高度集中的年代已經一去不返之外,還昭示出現今的中共已經群龍無首,權力中心處於危險的恐怖平衡狀態之中,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政壇劇變。

由於中國歷史的獨特性,造成了中國人對地震有特別的看法和感受。以前歷朝歷代如果發生地震等天災,造成重大人命損失,皇帝都會下「罪己詔」向上天請罪,向國民謝罪。中共當政後,19663月,河北邢台地區發生首次大地震,不久後中國政壇也發生首次大震動,文化大革命導致名義上的皇帝,「國家主席」劉少奇慘死;19701月雲南通海發生7.7級強烈地震,其後新皇儲林彪謀反不成,倉惶出逃,折戟沉沙,太上皇毛澤東從此沉疴不起;19767月唐山發生「有史以來最大地震」,僅過四十三天,現代秦始皇毛澤東駕崩。沉寂三十多年後,今年512日佛誕日,中國四川再次發生強烈地震,結合當前中國詭弔的政局,人們有理由懷疑是否會是又一次政壇大地震的前兆。

毛共竊國近六十年來,禍國殃民,數千萬人死於其各項政治運動中,早已天怒人怨,恐怕連胡溫都已感覺到清末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今天的胡溫已經不敢也不能像三十二年前毛澤東那樣躺在深宮裏,對唐山大地震實行新聞封鎖,拒絕一切國際援助,草菅人命了;他們不得不御駕親征到現場,開放境外媒體實地採訪,有選擇地接納幾個境外救援隊。諷刺的是,中共一貫將全世界民主國家都視作「亡我之心不死」的敵人,可是人家卻對他每一點微小的進步都給予充分的肯定。「洛杉磯時報」、「華爾街日報」等西方媒體均連聲讚揚。連一直批評中國囚禁記者的美國傳媒監察組織「自由之家」 Freedom House )也罕有地稱讚北京的做法 其維權部主任施理弗( Paula Schriefer )說:「中國這次對記者截然不同的態度,值得國際認同。」再一次向中共証明了,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像毛澤東所臆測的那樣互相仇恨、敵我分明,而是一個人類的大家庭,存在著人類共同的普世價值。相比三十二年前,唐山大地震死二十四萬人,中共政權沒有任何表示,相隔不久,毛澤東死了,卻要下半旗全國舉喪一周,中共政權為君還是為民?一目了然;今天不同了,中共政權首次為平民老百姓下半旗致哀,說明胡溫已開始懂得尊重生命,開始明白民為重的道理了,外電評論說:「獨裁的執政者低下了傲慢的頭。」連中共在香港的喉舌「鳳凰台」都大字標題打出:「回歸人性」(其實言下之意即是中共以前喪失人性)。筆者衷心希望中共從此迷途知返,徹底摒棄與人性相悖的黨性,逐步走向民主自由的光明大道,不但「執政為民」,還要「還政於民」,像台灣一樣融入世界民主的大家庭。

雖然中共有了一點微小的進步,但是和世界潮流以及人民的期望還差得很遠,這次四川大地震,如果發生在美國,布殊總統肯定第一時間發表電視講話,或者親赴現場調動海陸空國民警衛隊參加救災,號召全美國人民伸出援手,甚至呼籲國際援助,就像幾年前大風災一樣。可是,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大地震發生五天以後才現身,雖說溫家寶總理先前已趕到現場,但是這種「現場指揮」說得嚴重些,簡直就是瞎指揮!汶川是大山區,依山而築的公路受到嚴重破壞,根本就不可能短期修復,等你把路修通,人早就死光了!因此主攻方向根本就不應該搶修道路,而是應該採用空降;同時應該全面鋪開,搶救其他道路未遭破壞的綿陽、德陽等地,總之,怎樣做能夠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就怎樣做。如果這場大地震發生在日本,同樣據「鳳凰台」報導:三十分鐘以內全體內閣閣員到齊開會,各級地方政府各自為戰,第一時間搶救生命。神戶、瀨川大地震,沒有一間學校倒塌,在日本最安全的是學校,地震中作為避難中心;可是我們中國,地震中倒塌的全是學校,死亡的大部分是學生!另外,這種「領導救災」也太具中國特色了!眼看著中國的傳媒一直把鏡頭對準他們兩人,卻忘記了這場大災難真正的受難主角;眼看著他們兩人在數萬人還埋在瓦礫之下等待救援,一分一秒都極為緊迫的情況下,仍然在那裏慢條斯理地說著官話廢話,十分氣憤和無奈,真想對他們喊道:「少說兩句空話大話,快動手搶救生命吧!」就算你們兩個高官貴人自己不動手,也別再耽誤別人動手的時間了!網民說:「让一群正在爭分奪秒救人的战士暂停救人,肅立聆听最高领袖发表演讲:要争分夺秒的救人!啊!争分夺秒! 黑色的中国幽默!」

你們要做的不是對著電視鏡頭講話,而是運用你們的權力統籌調動海陸空三軍和調撥物資求援,難怪有外國評論說胡溫將地震救災演繹成政治公關。更難以理解的是,大地震發生以後多個先進的西方國家都主動提出派遣救援隊幫助搶救,均受到中共莫名其妙的拒絕,讓黃金七十二小時白白過去,直到第四天晚上才同意日本救援隊入境,據說還是考慮到胡錦濤剛剛訪日歸來,顯示「中日友好」?!到第五天才允許俄羅斯、南韓和新加坡,甚至港台救援隊入境,而美英德法捷克等救援隊只能半途折返……。請問:有多少人能在瓦礫下捱到第四天、第五天?!為什麼在第一時間不向國際呼籲援助?為什麼不在第一時間批准他們入境?!為什麼拒絕前來拯救生命的西方先進國家救援隊入境?!今天的中國已經不是毛澤東時代的中國了,人民已經不再任人擺布,胡溫有責任給全國人民一個合理的解釋,胡錦濤和中共應該向全國人民下「罪己詔」。

需要提醒中共政權的是,你們在黃金七十二小時內無所作為,讓無數的生命失去了獲救的機會,已經對全體國民犯下了大罪,千萬不要一錯再錯了!請你們立即停止各種狂熱煽情的歌功頌德宣傳,取消一切立功表彰的大會,立即終止奧運火炬傳遞,和國際奧運會商討是否延期或放棄主辦權。請你們切切實實地為災區人民做些好事,立即接納一切前來支援的外國醫療隊、工程隊以及國內所有民間志願救援團體,從你們「世界外匯儲備第一」的國庫中緊急撥款救援災區。立即組織由專家學者、群眾代表所組成的獨立調查團,徹查所有學校的「豆腐渣工程」貪污腐敗案,將地震局以及各級貪污腐敗、失職瀆職的問責官員繩之以法。相反,不要再想藉此「將壞事變成好事」,利用全世界華人的民族感情,通過只有感恩沒有反省的政治宣傳,「讓全國人民團結在共產黨的領導下面」了。死人就是死人,災難就是災難,只有悲傷、只有檢討、沒有什麼「偉大」、沒有什麼「勝利」可言的!溫家寶說的那句話:「人民養活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不應該單單是居高臨下而說,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你們胡溫兩人,你們也是人民養活的,你們所做的一切不但是應該做的,而且做得還很不夠,人民不需要對你們感恩,相反應該對你們要求更高,你們也「自己看著辦吧!」

李大立(www.davidyung.blogspot.com)

(20/5/2008紐約)

(略有刪節刊於「爭鳴」086月號,此處是全文)

Friday, May 23, 2008

歷史不會等待,人民不會等待——再和衛子游先生討論中國民主化道路



自從衛子游先生先後提出「黨委會議公開化」、「人大會議制度化」以及「由中共中央和民主黨派骨幹組成參議院」這樣的「中國民主化現實道路」後,筆者不敢苟同,先後寫了兩篇文章:「不要誤入歧途」及「尊重現實,不等於放棄原則」和衛先生討論。衛先生亦兩次以「哪裏是正途?哪裏是歧途?」及「拓宽民主转型的思路 ——回李大立先生」作答。本來筆者覺得兩種觀點讀者自有公論,清者自清,不想再糾纏下去,以免浪費海外網站寶貴篇幅以及讀者寶貴時間。但有讀者朋友建議我「為中國民主仗義執言」(一笑),「駁斥」衛先生一類拖延民主化的論點,我不敢當。但我發覺衛文不但對拙文有所誤解,而且提出一些新的難以認同的觀點;加上「民主中國」正在舉辦「中國民主轉型的現狀與前瞻徵文」,所以還是在此作最後陳述,權作引玉之磚,請衛先生以及廣大讀者指教,但請衛先生原諒,筆者要說的話已說完,以後不再奉陪,在此候教便是。

一,方案正確與否,在於是否有利於人民,是否現實可行?

首先,筆者認為既然「中國民主化現實道路」是關乎十幾億中國人民的大事,因此就應該而且可以大家一起探討,發表不同意見,共同探索一條正確的道路。衛先生再三強調他的方案「僅僅視為建議,探討一種可能性,以擴大……選擇範圍」而不是「視為真理或唯一正確的道路」……,言下之意,就算錯了,別人也不可批評(或無需批評)。衛文更進一步說,他自己是「探索真理的思維方式」,別人則是「政治家式指導中國民主進程」,甚至說「等待xxx先生發動顏色革命。」筆者認為這種討論問題的方式和出發點是錯誤的!因為方案的正確與否?並不取決於這個方案是否屬於建議性質,屬於可行性探討,所有其他人的意見也統統屬於建議和可行性探討,並沒有誰說要當政治家去指導中國民主進程,筆者更沒有說過自己要「發動顏色革命」。建議方案正確與否?只取決於是否有利於人民和是否現實可行?筆者兩篇文章中對衛先生方案的批評,也僅限於這兩點。筆者指出衛先生的方案只是「半吊子民主」不是真民主,絕不是人民群眾為之奮力抗爭數十年的目標,人民大眾不會接受;同時指出中共當權者嗜權如命,軍頭王震說「誰想奪取政權,拿二千萬條性命來換!」鄧小平說「殺二十萬人,換二十年和平。」根本就不可能主動交出政權,退入「參議院」;因而筆者認為衛先生提出的方案既不利於人民也不現實可行,所以說這種建議方案是錯誤的,不可取的。

二,中國民主化難以實現,是因為統治者將民主複雜化

衛文提要說「在我看来,一种对民主的简单化理解,在百余年间的华人中相当普遍地存在,也许正是民主难以实现的原因之一。」筆者的看法正相反,竊以為反是中共及其御用文人故意將民主複雜化,強調「中國人民素質低,不適合民主制度」、「台灣民主造成亂象」……,企圖拖延實行民主憲政,才是中國民主化難以實現的原因。六十年前,中共向國民黨要民主的時候,就說條件早已成熟,一切都準備好了;六十年後,當中國人民向共產黨要民主的時候,中共反說人民素質低,條件未成熟?!中共不是口口聲聲說「解放」六十年來在他們的領導下取得了多麼多麼偉大輝煌的成績,經濟如何發展了、教育文化怎樣普及了、生活水準怎樣提高了……,怎麼人民素質反而比六十年前還不如了呢?這不是自打嘴巴嗎?! 雖然筆者不同意將中華民族吹捧成什麼最優秀的民族,但是和世界其他國家民族相比,中華民族確實同樣具備了實行民主憲政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素質,台灣的中國人給我們做出了最好的榜樣。

三,漫長的過程自然會被視為目的

當海內外輿論強烈要求中共交出實現民主的時間表和路線圖時,中共放出口風要我們再等三十二年(2040)!還不是官方正式的承諾,只是通過幾個御用文人之口測試民意而已。就算是對於經濟教育文化各方面都處於世界領先地位的香港,中共2007年開出的期票也是十年和十三年:2017年「可以」普選行政長官,對立法會全面普選則隻字不提,引起社會輿論群情洶湧,喬陽才不得不口頭補充「2020年以後可以普選立法會」。衛子游先生與此一脈相承,給我們的建議是「中共中央全體和民主黨派骨幹組成參議院,十至二十年後,逐步向其他黨派開放」,更是一張無期支票。衛先生解釋說這是一種「民主選項」,是一種「民主過程」,「民主漸進化方案」,十足中共塞進「香港基本法」中所謂「循序漸進」實質「循序不進」的翻版。但是,須知中國人民為民主憲政已經奮鬥犧牲了一百多年,他們對民主憲政的強烈要求,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已是勢不可擋,刻不容緩,他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這種過程被不合理的拖延下去,就必然會被人民視作毫無誠意,只是對他們強烈民主訴求的推搪和敷衍,達到延續其獨裁專制政權的目的,其結果必然適得其反。清末的行憲改制失敗引發辛亥革命就是一個最好的歷史例証和教訓,中共當局及衛先生們不可不引以為戒。

2001年有一個叫辛旗的青年共幹在紐約大放厥詞,氣勢洶洶地咆哮:「拖即獨、獨則打、打必勝」,他這裏所指的「獨」是指「台獨」;如果將他的這句話改成:「拖即獨、獨則反、反必勝」,回贈給他偉光正的共產黨,最合適不過,這裏的「獨」是指「獨裁」,「反」是指人民的「反對」和「造反」。

四,歷史不會等待,人民不會等待

今天中國的政治形勢和一世紀以前清末的情況極為相似,真可謂世紀輪迴。當年的大清皇朝閉關自守,拒絕和世界文明接軌,歷經鴉片戰爭、中法戰爭、太平天國、義和團之亂、八國聯軍佔領北京、甲午海戰……,割地賠款內憂外患早已風雨飄搖。慈禧太后從1898年鎮壓戊戌變法到1900年八國聯軍佔領北京,她倉惶出逃西安,開始意識到再不變法圖強,就只有王朝覆滅一途。於是,就在「西狩」途中,驚魂未定即於1901129日發佈了「變法上諭」,宣佈實行「政治改革」了。其後不斷派遣大臣出國考察,1907年開放了中國歷史上首次地方「諮議局」選舉、19088月宣布「預備立憲」,預備期為九年。在嚴峻的世界形勢和國內風起雲湧的立憲呼聲壓力下,次年已不得不宣佈將預備期改為六年,承諾將1917年提前到1913年召開國會,將1916年提前到1912年頒佈憲法。並且公布「逐年籌備事宜清單」,詳細列出了從1908年到1916年每年在諮議局、資政局、地方自治、戶籍、財政、教育、司法、官制等等各個方面的改革計劃,時間表和路線圖不可謂不詳盡矣!可是,歷史不會等待,人民不會等待,1911518日清政府違背滿漢對等的原則,成立以皇族為主的貴族內閣,激怒了全國人民,短短數月之後辛亥革命就將大清皇朝推翻了。

再看看現時中國大陸,單純的「經濟改革」已經走到盡頭,各種固有的社會弊病已經暴露無遺,各種社會矛盾已經無法解決,人民群眾的維權運動風起雲湧,社會動盪一觸即發,呼喚民主的聲音越來越大,官僚資本主義和專制社會主義崩潰在即,在當權者大力營造「康乾盛世」的假象中,人們普遍感覺到晚清年代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了。當年慈禧太后尚且知道不變革就要滅亡,派大臣出國考察,取消科舉制度,開辦新學,開放選舉,宣布君主立憲時間表和路線圖;可是,胡溫的政治嗅覺還比不上慈禧太后,頑固地拒絕學習西方三權分立的民主制度,至今連一個實現民主憲政的時間表和路線圖都欠奉,對人民的民主訴求無動於衷,「春江水暖鴨不知」,歷史的演變往往驚人地相似,很可能重演清末的一幕。

五,過程有選擇,但目標只有一個

衛文說「中国民主就只有完全按李先生所指出的台湾模式这一条路?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通——至少到现在还没有走通是事实吧,李先生又如何交待呢?台湾模式是有条件的,如果中共内部一直不出现一个蒋经国,我们就一直睁着眼睛等下去?」又說「什么是原则?在您眼中,台湾模式是"原则",在我眼里,台湾 模式却只是一个选项,只是策略,根本就不是什么原则。

筆者從來就沒有說過「只有台灣模式這一條路」更沒有說過「台灣模式是原則」。不過,如果衛先生這裏所說的「台灣模式」是指台灣今天的民主狀況(也就是我們的目標):全民普選總統和立法會以及各縣市首長,則筆者同意可以這樣理解拙文的觀點,因為筆者認為中國的民主至少要達到台灣目前的水準,而不是衛先生建議的「半吊子」民主;但若果衛先生所說的「台灣模式」是指實現民主的過程:總統蔣經國主動提出,接班人李登輝貫徹到底,由上而下的改良實現民主憲政。則不是拙文的原意。因為筆者認為達到這個目的則有多種途徑,台灣執政黨內出了個蔣經國只是其中一種。中共和國民黨素質不同,完全沒有民主的基因,很可能好像衛先生所說的始終出不了一個蔣經國,那麼自下而上的革命也同樣可以達到目的。之不過筆者的立場是顏色革命,而不是暴力革命。東歐前蘇聯等國家爆發顏色革命瓦解共產專制政權,則是另一條可行的道路。

同樣地,拙文標題「尊重現實,不等於放棄原則」所說的「原則」是指我們的目標是真正的徹底的民主,而不是衛先生所說的讓中共中央和民主黨派骨幹分子霸佔「參議院」十到二十年的半吊子民主;不能拿人民的民主權利(民選參議院)這個原則去交換中共「遜位」放棄政權這個利益,請衛先生不要誤解。

六,實現民主化歸根到底靠人民的力量,個人的作用不過是加速進程

衛先生說:「它(中共)拥有7000万党徒和数百万重兵,难道凭这些实力还不够?这么巨大的力量——虽然如今不免外强中干,但比起我们这些舞笔杆子的光杆司令们来,难道就 完全没有发言权?」

當然,如果再像毛澤東一樣,有不同的政見不是通過議會論壇去辯論,去爭取選票,而是用槍杆子解決,從北到南橫掃整個中國,犧牲數千萬同胞生命,亦即海外輿論所說的「砍人頭而不是數人頭」的辦法,去實現政治理想,中共的「七千萬黨徒和數百萬重兵」的確是「巨大的力量」。可是,請衛先生們不要忘了,時代不同了,毛澤東的辦法行不通了,無論是誰,無論為了什麼目的,今天若想再發動一場國內戰爭,非但沒有人願意再當砲灰,而且勢必埋葬戰爭發動者。從這個角度看,「七千萬黨徒和數百萬重兵」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因為他們是人,人是有思想的動物,他們的思想必然會受到社會現實的巨大影響,並且隨著形勢不斷地改變。今天是黨徒士兵,時機一到,他們就會變成民主革命的動力!辛亥革命中的新軍、支持葉利欽反政變的坦克車、槍斃壽西斯古的羅馬尼亞人民軍……,不都是很好的例子嗎?所以說貌似強大的中共並不可怕,真正有力量的是人民大眾,是民心的向背!軍心體現民心,「水可載舟,亦能覆舟」就是這個道理。

其實台灣蔣經國能夠順應時勢,實行民主變革,除了他一貫的親民無私以及具有國際視野的個人品質之外,黨外民主力量的壯大以及人民群眾民主訴求的高漲,更是推動蔣經國先生開放黨禁報禁,李登輝先生開放全民普選的重要原因。蔣經國坐在輪椅上對國民黨大會說:「時代在變,環境在變,潮流也在變」。同樣地,七十多年的共產專制國家蘇聯在戈巴卓夫和葉利欽手裏被瓦解,除了他們兩人的個人素質之外,世界民主潮流的有力衝擊、蘇聯國內反專制要民主的呼聲高漲,以及各加盟共和國強烈要求獨立的頑強鬥爭,都是迫使蘇共放棄獨裁專制,進行政治改革,實現多黨制民主憲政的外部原因。退一步講,即使台灣不出蔣經國、也必然會出一個張經國、王經國;蘇聯不出戈巴卓夫,也必然會出一個戈巴洛夫。意思就是說歷史的潮流誰也阻擋不住,阻礙歷史前進的人必被淘汰,順應歷史潮流的新領袖必會應運而生。中共既然出不了蔣經國,但是被世界民主潮流衝擊,國內民主運動高漲所迫,被強力推動不得已走向民主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胡錦濤不改革,難保黨內不會出現一個張錦濤、王錦濤?當然,如果他們冥頑不化,再向人民動手,也有可能當中國的壽西斯古。在今天的國際國內形勢下,若再發生八九年的六四慘案,結果就可能大不一樣了。

七,民主與專制

下面和衛先生以及廣大讀者討論的都是些「大題目」,近一世紀來,數代中國人為此爭論不休,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清楚的,但是儘管如此,筆者認為,其中基本原則的分歧還是涇渭分明的。,筆者與衛先生也有不同的看法。

筆者原文是「卫先生忘了独裁专制和民主宪政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有你无我,不可能共存于一体」。意思是一個國家政治制度,體現在他的政體上,或獨裁專制,或民主憲政,二者必居其一,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一個既是獨裁專制(一黨獨裁)又是民主憲政(多黨競爭)的國家。衛先生卻認為民主與專制可以共存一體,他說:「英国的专制独裁与宪政民主之间,长期共存于一体。……即使是美国,宪政民主与对黑人的专制,也曾共存了一百多年」。

其實,英國美國正是世界公認的民主國家,你說他民主與專制共存恐怕難以被人接受。民主國家最根本的體現就是三權分立、多黨競爭、民主普選、議會政治。而不在於他是否有國王?權力有限的上議院裏是否有貴族?或不完全在於某段時間內佔人口少數的黑人是否有選舉權?至於衛先生所說的英國上議院,與其說是保留專制制度,不如說是保留階級特權。因為上議院從一開始其權力就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與美國的參議院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這一小點權力根本「獨裁專制」不起來,因而不妨看作是象徵意義的安慰獎,就像英女王一樣。況且拙文「尊重現實,不等於……」已指出,他剩下來的一點有限權力和階級特權,正在被最後剝奪。至於美國從立國開始就是一個民主憲政國家,不幸有相當一段時間剝奪了黑人和婦女的選舉權,那是因為當時很多西方國家剛剛從中世紀封建農奴社會中走出來,全球的民主憲政剛剛起步,不免帶有舊社會的痕跡。同樣,與其視作專制獨裁政治制度,不如說是種族和性別岐視。我們判別一個國家的政治制度是專制獨裁還是民主憲政,要從根本上著眼,就是上述的幾個標準,不可以偏概全。不可以用衛先生所謂的「民主成分」和「專制成分」的多少進行判別,因為這些所謂「成份」並不能代替「實質」。

當然,現時世界上還存在一種所謂「半民主國家」,指的是亞非拉一些民族主義國家,他們也有普選,但經常有賄選,有違規的地方,不如西方國家般公平公正;他們的總統也往往權力過大,看似獨裁專制。但究其實質,它們當中仍然可以分出獨裁專制和民主憲政國家來。只要看看這些國家有沒有選舉?這些選舉是不是真正「普及而平等」?就大致可判別這個國家屬於獨裁專制還是民主憲政。比如說伊拉克總統薩達姆雖然也是「選舉」產生,但他如同中國、北韓等共產國家的所謂「選舉」一樣,都是一種得票率高達99%的偽選舉,他就是獨裁專制國家;而伊朗2005年的總統選舉。歷經兩輪投票,從第一輪中的七個候選人到第二輪的兩個候選人,經過激烈競爭才選出總統。得到人民授權和受到民選議會監督,儘管他執行的政策和西方民主國家不同,甚至相反,但這並不妨礙這個國家政治制度的民主性質。當地報章引用西方評論家的話說:「雖然美國不認同伊朗的選舉,認為那不是公平的選舉。但從真實情況看來,伊朗的總統選舉的確是中東回教世界的典範,看不出有很大的不妥之處,……無論如何總比美國的中東盟友沙特阿拉伯、科威特等來得好吧!這些美國盟友的人民何嘗試過民主的滋味 呢?」

衛先生為了說明「民主根本就不简单,专制独裁才简单。」「以美 国为例,它的宪法和制度,既有人民作主的部分,如总统和国会议员由人民直选,人民有权对法律、政策、施政和司法表达抗议之权等等,但也有"不是为民作主" 的部分,比如它的联邦最高法院,全体大法官没有一个由人民选举产生,而且终身制任职,除非大法官犯法,否则人民根本没有罢免的任何权力,这些非民选的大法 官却有权推翻民选国会发布的法律,有权否决民选总统发布的政令。美国的一些独立委员会,比如格林斯潘曾经执掌过并在世界范围内发挥了巨大影响的美联储,其 长官不由人民选举产生或罢免,长官的工作程序,一定程度上也是独裁的。」

筆者認為,衛先生的這段話不但不能說明美國的民主制度有專制的部分,反而恰恰說明經過兩百多年的民主探索,今天的美國是一個既民主自由又尊重知識的社會。美國最高法院(司法)與美國聯邦政府(行政)、國會(立法)並駕齊驅,聯邦最高法院九個大法官擁有最高司法審判權,包括解釋憲法權和違憲審查權,這正是三權分立,互相制衡的重要標誌。由於是終身制,出現空缺時才由總統提名參議院通過,所以不是每一個總統任內都有機會任命大法官。終身制確保司法獨立和連續性,最大限度地減低其黨派色彩。但是,大法官的否決權並不是如衛先生所說的那樣,而是僅限於總統行政命令和國會的法律修訂案與憲法有牴觸的時侯,無權干預總統和國會其他不違反憲法的任何決定。首席大法官還在國會各種投票會議中擔任主席,總統被彈劾時領導參議院,當布殊和戈爾競選總統難分勝負的時候也由大法官裁決,只有高度專業化和中立化的大法官對如此重大的爭議作出裁決才能服眾。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擁有自己獨立的權力,不但不是獨裁專制,反是三權分立,互相制衡的體認。同樣地,聯儲局主席由總統提名,國會通過,他的工作同樣是高度專業化的,所以相對獨立,這和民主專制毫不相干。還有衛先生沒有提到的國會委任「獨立調查人」,他甚至有權調查訊問總統,看似權力很大,但這不但不能說明美國政治制度的獨裁和專制,恰恰相反,正說明了他的民主和權力制衡。

八,革命和改良

關於革命和改良誰優誰劣?也是歷代有志中國變革的志士仁人們爭論不休,甚至各自付諸實踐的大問題。筆者卻認為兩者沒有什麼優劣之分,所謂革命就是政治制度的急劇改變,而改良則是緩慢的改變,全賴於當時當地的具體環境和人民群眾的意志而定,不應該絕對肯定或絕對否定其中之一,更不可能由個別「領袖人物」預先設計,然後再驅使人民群眾「按圖施工」。只要能夠實現中國人民民主憲政的偉大目標,則無論是革命還是改良,都無關宏旨,哪一種辦法能夠成功,而且代價最小成效最大就是最好的辦法,我們不應抗拒。

衛子游先生說:「让旧的势力在上院存身,从而避免他们在革命中和革命后与新势力产生激烈对抗」,「你不给他们一个出路,至少发生激烈对抗与实现和平演变的几率就是五对五」。「避免既得利益集团因顾虑遭到清算而采取激烈抵抗民主的一条折中办法」。

筆者認為,如果衛先生建議安置中共中央以及民主黨派骨幹的「參議院」,只好像他一再引證的英國上議院,沒有否決下議院通過的任何議案的權力,屬於一種「贖買」性質的「安慰獎」,則大家不妨考慮同意。問題是衛子游先生建議的「中國參議院」卻有很大的凌駕於民選國會(人大)的權利,衛先生說:「把现在的实际上的最高决策机关中共中央委员会改成参议院(中共总书记兼任参院议长),其在转型期的作用主要是防止民选后的全国人大、国务院制定或执行可能引发内战的法律及政策。」意思就是他不但有權力否決民選後的國會(人大)通過的決議,還有權力干預國務院的「執行」,即有至高無上的否決權,這就和你引証的英國上議院大不相同了。筆者在文中質問:「這和现今的中共一党独大有何区别?和「中共领导下的统一战线有何区别?」衛子游先生並沒有回答。

至於說到設參議院安置中共中央是為了免除他們遭受清算的顧慮,則衛先生未免太低估中國人民的理智和文明程度了。今天的中國已經不再是毛澤東「天天鬥」的時代了,連一貫好勇鬥狠的中共都在倡導「和諧」了。有理由相信,理智的中國人已經不再以仇恨和鬥爭為依歸了。筆者主張,共產黨倒台後,新政府千萬不能再像毛澤東一樣殘殺前朝的遺民,絕不能因為參加過共產黨,就要成為「反革命」,因為參加任何黨派並不犯法。當然,應當追究少數殺害迫害傷害過別人,利用公權侵吞過國家資財的人,不管他是不是共產黨員,因為他們犯了法。而這是和「黨派清算」不相干的法律行為,遵紀守法的共產黨員不應該害怕被「清算」。

衛先生說:「所谓"天鹅绒革命"的特点,…….这种革命也被称为不流血革命,或不彻底革命。」筆者和衛子游先生的分歧還在於:是否自上而下,或者雙方協商的改良,甚至連衛先生所說「天鵝絨革命」(即筆者所說的顏色革命)都一定不徹底?非要暴力革命才徹底?如果採用改良或者顏色革命,就一定要給舊勢力保留政治特權?筆者不這樣認為。關鍵在執政者對民主憲政的認識和雙方力量對比。如果執政者有為國為民實行民主憲政的願望,他不會在乎保留象徵意義的政治特權。因為與全權在握時相比,能保留的權力肯定不可同日而語。比如說,台灣李登輝總統任上開放普選,他和國民黨都沒有要求像衛先生給中共設計的那樣:國民黨中央全體組成「參議院」,李登輝擔任「參議院院長」。蘇共瓦解和下台的時候,也沒有專門設置一個「參議院」來安置他們的中央委員會。當然,這需要政治家的民主視野和寬闊胸襟,以中共的素質不一定能做得到,他們的素質決定了將死攬權力不放,所以我說他們不會領衛先生的情。另外,如果人民群眾的民主力量強大,包括中共黨內軍內都有支持民主的力量,幾個執政者再頑固不化,也不可能保留政治特權。清朝皇帝的退位也可看作是改良或是顏色革命的結果,並無保留政治特權,後來連經濟特權都取消了。所以筆者認為和平改良不等於一定不徹底,有可能爭取到完全實現民主憲政的目標。

因此,衛先生所說的給他們退入「參議院」的「出路」,就既不符合民主原則也不現實了,原因已經如上述。人民並非要剝奪中共的「發言權」,只是必須經過人民的授權,因此,中共的唯一出路就是像國民黨一樣,八個字:「交出政權,參與競選」。

九,暴力革命和顏色革命

問題不在於革命還是改良?而在於萬一迫不得已發生革命的時候,到底是採用暴力革命還是顏色革命(非暴力不流血革命),筆者屬意後者,已如前述。

大半個世紀以前毛澤東堅持暴力革命,犧牲數千萬人的生命,最後奪取政權,是因為當時的國際國內環境造成了暴力革命的客觀基礎。如果當時抗戰勝利後,毛共能夠順從民意,放下武器,實現軍隊國家化,參加競選,共同建立民主憲政,則中國人民不但可以避免了一場長達四年的中國人殺中國人的國內戰爭,而且還可以避免它建政以後給中華民族帶來的巨大災難。毛共的暴力革命祇是對他本人本黨而言是勝利,對廣大中國人民來說則是不幸。如上所述,毛澤東的暴力革命拿到今天來,絕不可能成功,甚至絕不可能重演。至於中國將來會因革命還是因改良而最終實現民主的目標,則不但取決於執政者的民主意識和開明程度,更取決於全民民主意識的成熟程度,爭取實現民主憲政的決心和勇氣。如果能夠用自上而下改良的辦法實現憲政民主當然最好,實在不成而實行自下而上的革命,也只能是非暴力不流血的顏色革命。

說到這裏,讓我想起海外民運人士中有些人所說的:「只要目的正確(實現民主),用什麼手段(包括暴力革命)都可以」,筆者認為大錯特錯!著名的美國人權鬥士馬丁.路德金說:「手段代表了在形成之中的理想和进行之中的目的,人们无法通过邪恶的手段来达到美好的目的。因为手段是种子,目的是树。」在你使用不正確手段的同時,你的目的也就變得不正確了。比如說中共當年口口聲聲說為了建立一個民主自由的新中國,採用了暴力革命的手段,但當他使用暴力手段的時候,使用的過程中就屠殺了千萬中國人民,因而他的「目的」再神聖,再高尚,也早已被鮮血沾污了;更何況暴力得來的政權必靠暴力維持,這是一條客觀規律,早已被歷史所証實。於是,使用不正確的手段後所達到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也不可能是他原來所宣揚的樣子,結果給我們帶來的是一個更獨裁專制更殘酷血腥更貧窮落後的「新中國」,這是一個多麼深刻和沈重的歷史教訓啊!如果每一代想變革中國的革命者,都使用暴力,怨怨相報,何時才是盡頭?是故中華民族到了揚棄數千年來以暴易暴惡性循環的時候了,千萬不能再重複過去的錯誤了!

十,「兩院制」和「暴民政治」

衛先生說:「总统由民选产生,「国务院」及其首脑由议会下院多数党(原文如此——筆者註),在世界上是十分常见的,以色列,德国,意大利,……举不胜举,太多了。这有什么好成为国际笑话的?李先生是否少见多怪?「国务院」及其首脑的产生程序,在我的文章中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国务院首脑原则上由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的多数党领袖担任",在您的引文中就有,真不知李先生是如何阅读的。

顯然,衛先生將總統制和內閣制混淆了。如果像衛先生所說的「總統由民選產生」指的應是總統制,他們的內閣(即國務院)就不一定由議會中的多數黨組成,而是由總統提名行政首腦組閣,國會通過。比如美國克林頓當總統的時候,國務院是以民主黨為主組成的,但當時國會的多數黨是共和黨;又比如台灣陳水扁當總統時,他的政府主要是由民進黨組成的,立法院多數黨是國民黨。至於說由國會多數黨組織內閣,那就不是總統制,而是內閣制了。內閣制的國家元首(總統、國王等)就大多不是民選產生的,比如英國女王和日本天皇等。即使沒有國王的內閣制國家,如德國、意大利等,他們的總統雖然也經選舉產生,但那只是一個虛位,實權在民選產生的國會多數黨的總理手上。不可能同時普選產生總統和總理,否則就變成兩個權力中心了(法國的半總統半內閣制是唯一的例外,但實質更接近總統制)

至於中國將來採用總統制還是內閣制?採用一院制還是兩院制?筆者認為與專制獨裁或民主憲政這個主要問題相比,這些都是次要問題了。正如五七年大右派章伯鈞先生所說,既然可以有建築設計院、機械設計院……,就可以有政治設計院,考慮各種可能性和利弊得失,設計出一種既堅持民主原則,又符合國情,人民大眾樂於接受的政治制度。

辛亥革命成功後,袁世凱竊國,國會為免袁搞專制獨裁,通過「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實行內閣制。當時的國會多數黨國民黨興致勃勃準備組閣,可是,袁世凱將宋教仁暗殺了。19141月,袁世凱下令解散國會;2月,解散各省省議會;同月,內閣辭職。此後袁認為「人民濫用民主自由、人民政治認識尚在幼稚時代」,廢止「中華民國 臨時約法」,於5月推出「中華民國約法」,改內閣制為總統制。6月,裁撤各省都督,設「將軍督理軍務」,由(中央)將軍府分遣。之後再修改總統選舉法,使總統可無限期連任,而新任總統亦由在任總統指派。袁世凱成為了真正的獨裁者。這是一個其中一個教訓。

近年來中共為了阻止香港的民主進程,不惜撕毀基本法,強調無限期保留立法會中「功能組別」小圈子選舉的名額,強調佔選民中少數的工商界人士創造的GDP佔了香港多少百分比,對香港社會的貢獻怎麼巨大,因而要給他們選舉特權。由此,行政長官曾蔭權放出口風說香港可以考慮如英美的兩院制,為少數親共的工商界和左派土共製造政治特權。這就完全違反了「普及而公平」的選舉原則,在這種原則下,每一個合資格的公民都有同等的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每一張選票都有同等的價值。因而隨即遭到社會與輪和民意的強烈反對,閉口不提了。可見正義與邪惡,正確與錯誤在人民心中早有公論,亦可見在法治社會中,公然違法的行為必遭反對和抵制。這是另一個教訓。

衛先生說他建議設立參議院安置中共中央的根據之一是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上)》說的一段話:「在任何一个国家里,总有一些人因出身、财富或荣誉等缘故而使自身高出普通民众之上。如果他们和平民混杂在一起,公共的自由就会成为对他们的奴役,而且他们不会有保卫这种自由的任何兴趣,因为大多数决议都是和他们作对的。所以,他们参与立法的程度应该和他们在国家中享有的其他利益成正比。如果他们组成一个团体,有权制止平民的侵犯,正如平民有权制止他们的侵犯一样,这就将有助于实现各阶层间 的和平相处。」他(包括衛先生)的觀點很清楚,就是如果實行普世公認的「公平而普及」的選舉,就會造成「暴民政治」,引起社會混亂和倒退,必須設立精英份子(在衛先生的眼裏則是中共中央和民主黨派骨幹)組成的參議院把關。

衛先生忘記了,孟德斯鸠(C·L·Montesquieu1689-1755)所处的时代是17时代末和18世纪前叶,此时正值法国封建主义和君主专制从发展高峰急剧走向没落的时期,說這段話的時候,資產階級民主政體尚未建立,他對「暴民政治」的擔憂也僅限於預測。數百年以後的今天,情況完全不同了,民主憲政的實施已經証明他的擔憂是多餘的,正如現實証明馬克思主義的許多理論是荒謬的一樣,衛先生怎麼拿數百年前一位西方人士說的話作為今天實現中國民主化的依據呢?

事實上,台灣實行一院制,並沒有出現「暴民政治」,從專制到民主短短二十年的演變,經過了暫時的混亂陣痛,已經走上民主憲政的正軌;同樣地,香港也是實行一院制,以古巴共產革命領袖格瓦拉為偶像的街頭鬥士長毛梁國雄也進了立法會,除了讓立法會更多元化,更有機會聽到基層民眾的聲音之外,也沒有出現什麼「暴民政治」,兩地的選舉都和平有序,公正公平。不錯,英國的上議院曾保留了一定數量的貴族議席,但他們正迅速朝著徹底取消特權的方向前進。而美國的參議院如同眾議院一樣,都是由普選產生,並非小圈子選舉產生,更不可能讓少數人獨霸十到二十年!時至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全世界的政治經濟發展一日千里,遠非過去任何時候可比,為什麼衛先生不叫我們學習迅速民主化的台灣,還要我們效仿六七百年前中世紀的英國?

中共的政權本來就是暴力取得的,將近六十年了,他們享盡了特權,我們也受夠了。如今請他們交出政權,還政於民,天公地道,有甚麼好客氣的?憑什麼還要為他們特設一個享有否決權的「參議院」,繼續騎在人民頭上?筆者曾經在拙文「尊重現實,不等於……」中所說:「这些靠吹牛拍马,为了升官不顾人民死活、不 惜破坏环境大搞政绩工程的政治暴发户,加上几个只会看风使舵,阿媚逢迎的民主党派骨干,有英国贵族那样的绅士风度和文明素质吗?」「任何以党内民 取代国家民主,任何保留某党某派小圈子政治特权,保留未经民选的任何人政治地位的「民主方案」,都是假民主,大家不要上当了!」筆者堅持這種看法。

中共口口聲聲說自己「三個代表」,代表廣大人民群眾,其實他代表的是少數特權階級和資本家,他害怕的是人民群眾。他總是拿什麼「統一」和「獨立」來說事,用以煽動憤青狹隘民族主義,提也不敢提「專制」和「民主」,可見其做賊心虛。其實,衛子游先生和筆者都希望中國早日實現民主化,是一條戰壕裏的戰友,筆者與衛子游先生素昧平生,在這裏批評衛先生的建議,只是希望共同探索一條正確的中國民主化之路。我們都曾經飲過狼奶,血液裏都有中共灌輸的毒素,我們必須徹底揚棄共產黨的一整套思想觀念和思維方法,才能找到正確的答案。

以上看法,如有不當,敬請衛子游先生指教;更希望廣大讀者發表意見,參加討論,共同推進中國民主化。

(寫於5/2/2008,修改於5/12/2008紐約)

(www.davidyung.blogspot.com)

(刋於「民主中國」2008522)